第46章 晋商精盐宴（上）

崇德八年十月十二日。

睿亲王府修缮了不到一周——内院烧毁的三成还黑乎乎地杵着，临时用木板和油布搭了几间凑合。

但多尔衮在这座临时大厅里摆了一桌——不是寻常的酒席。

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猎局。

猎物——晋商八大皇商。

准备工作从三天前开始。范文程负责场地布置——临时大厅被擦得锃亮，虽然简陋但干净。洪承畴负责“展品”——精盐、玻璃酒杯和高度蒸馏酒被分装成精致的小份，摆在案上。对外统一说辞是“辽东军营试验工坊的成果”，至于工坊在哪里、谁在管——“军事机密，恕不接待参观。”

多尔衮亲自过目了展品。

精盐——十斤。晶莹如雪，比市面上最好的青盐细了十倍。放在指尖搓一搓，像面粉一样绵密。

玻璃酒杯——十二只。薄如蝉翼、通透如水。阳光打上去能折射出彩虹色的光晕——这个时代的人没见过这种东西。波斯琉璃在中原卖百两一只，而这些玻璃杯的品质比波斯琉璃高出至少五个等级。

蒸馏酒——十坛。六十度的烈酒，入口如火，喉底回甘——配上一块腌鹿肉，那滋味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王爷。”范文程在旁边整理着一摞文书，“战争债券的方案臣己拟好——'盐引债券'。商人出银子买债券，入关后凭债券兑换指定区域的食盐专卖权，十年为期。”

“好。”多尔衮点头，“今天不是卖货——是卖未来。让他们看到跟本王合作能赚多少。离开本王——会亏多少。”

他又嘱咐了一件事——

“若商人追问精盐和玻璃的产地——统一回答：'辽东军营中有一座试验工坊，属军事机密，不可参观。'安排人带他们远远看一眼盛京北郊工坊外墙就行。”

范文程领命。

……

晋商八大皇商陆续到场。

王登库第一个来——这个胖子自第一幕那场“鸿门宴”之后，每次见到摄政王都心跳加速。他的商业帝国己经和多尔衮深度绑定了——精盐的独家代理让他赚得盆满钵满，但也让他彻底没了退路。

范永斗第二个到——精瘦的南方人，眼睛比鹰还尖。他是八大皇商中最有野心的一个——不满足于做中间商，想做垄断者。

其余六人陆续入座——靳良玉、田生兰、翟堂、梁嘉宾——每个人都带着精心准备的“见面礼”和精心编排的笑容。

他们坐下之后——

看到了桌上的东西。

先是安静了三秒。

然后——

“这、这是……”

王登库的手颤抖着拿起一只玻璃酒杯——举到烛光下。

火光穿过杯壁，在他掌心投下一团金色的光斑。

“比波斯琉璃……还通透十倍！”他的声音变了调，“一只杯子——在中原至少卖五百两到一千两！”

范永斗没去看玻璃杯——他的注意力全在精盐上。他用手指捏了一撮放在舌尖——

“天……”

他闭上眼。

那种纯净的咸味——没有杂质、没有苦味、没有砂粒的口感——像一把细密的刷子从舌面上滑过去。

“这盐——若能批量供应——”范永斗睁开眼，目光灼热，“一斤至少卖十两！在朝鲜和日本翻三倍！”

还没等他说完——侍从开了一坛蒸馏酒。

酒香西溢。

不是普通米酒黄酒那种温吞吞的味道——而是一种锋利的、凌冽的、像把刀子插进鼻腔的烈香。

八大皇商各倒了一杯。

举杯、闻香、入口——

“好酒！”

“好酒！！”

“天底下什么时候有过这种烈酒！这一口下去——嗓子眼里像着了火，但肚子里暖得跟揣了个火炉一样！”

王登库一杯下肚，脸涨得通红——但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多尔衮在这个时候才开口。

“诸位。”

他的声音不大，但八个人齐刷刷停了手——连筷子都放下了。

“玻璃的产量有限——暂时不提。但精盐和烈酒——本王可以稳定供货。”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前提是——你们得给本王一样东西。”

八个人屏住呼吸——

“王爷请讲！”

多尔衮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银子。本王要入关，需要军费。你们每家至少出十万两。总计八十万两。”

有人脸色微变——十万两不是小数目。

“这笔银子不是白给的。”多尔衮继续，“本王发行'盐引债券'。你们用银子买债券。入关后——凭债券在指定区域独占食盐专卖权，十年为期。”

范文程适时展开一份地图——上面标注着关内各省的盐路要道。

“山西、河北、山东、河南——每省的食盐专卖权，拍给出价最高者。诸位算算——大明的盐税是国库第一大收入。十年专卖权——仅此一项，十倍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