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利益倒戈（下）

崇德八年九月二十九日。

索尼回来了。

带了两百一十三人。

他们走进白旗大营的时候，没有阿山那次的齐声呐喊、没有割辫名场面——只是一群沉默的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像一群走了很远很远终于到了水塘边的老马。

多尔衮在睿亲王府接见了索尼。

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人——范文程被安排在外面，巴雅拉守着门。

索尼进门时的姿态很有意思——他既没有跪地求降，也没有慷慨陈词。

他只是平静地站着。

头上那根辫子还留着——灰白色，像一条风干的蛇。

“摄政王。”他开口了，“老夫把人带回来了。你说的'大门永远开着'——他们愿意进来。”

多尔衮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自己呢？”

索尼摸了摸自己那根辫子。

动作很慢——像在摸一个旧朋友的脸。

“辫子——老夫不剪。”

多尔衮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老夫的脑袋——可以替你用。”

沉默了三秒。

然后索尼补了一句——

“不过老夫有一个条件。”

多尔衮没有打断他。

“两黄旗中战死殉节的兄弟们——请摄政王保留他们的抚恤名册。他们的遗孀和孤儿，该发的饷银不能断。”

他停了一拍，目光首视多尔衮。

“他们跟错了人。但他们是真正的巴图鲁。”

多尔衮看着索尼的眼睛——那双在官场上磨了三十年的老眼里，此刻装着的不是算计。

是——最后一丝不愿放弃的体面。

“准了。”多尔衮说，“本王连活人都容得下，还容不下几个死人的名字？——范先生。”

门外的范文程应了一声。

“把两黄旗阵亡将士的抚恤名册整理成册，交索尼过目后归档。遗孀月发银一两，孤儿入册养育。”

“是！”

索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是他今天离哭泣最近的一刻。

但他没哭。

老政客不哭。

多尔衮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笑了——

“索尼——你这老狐狸。”

索尼没有笑。

“不剪辫子也行。”多尔衮继续，“本王不稀罕你那根辫子。本王稀罕的——是你的脑子。”

他回到桌前，拿起一份笺纸。

“从今天起，你的职衔是——'内廷参议'。不掌兵权，不管军务。只做一件事——帮本王想那些本王想不到的事。”

索尼接过笺纸看了一眼。

“参议？这是什么官？”

“本王新设的。”多尔衮无所谓地说，“品级不高不低——但对得起你的脑子。”

索尼把笺纸折好放入袖中。

“老夫——遵命。”

多尔衮回到座位上，默默调出系统面板——

【索尼·忠诚度C+·条件性合作·不排除暗中保留两黄旗人脉·特质：老谋深算·务实·重情义】

C+。

比鳌拜的“不可劝降”好多了——但比巴雅拉差远了。

多尔衮心里清楚——索尼不是真心归顺。他是在现实面前低了头，但保留了底线——辫子不剪、尊严不弃。

“够了。”多尔衮在心里给索尼做了总结，“一个C+的索尼，比十个B的庸才有用。”

……

当天傍晚。

索尼在分配给他的住处安顿下来后，被再次召入书房。

这次——气氛不一样了。

多尔衮的表情沉了下来。

“索尼——坐。本王有一件事要跟你商量。”

索尼坐下，看到多尔衮桌上放着一个小瓷碗——碗里是一团棕色的膏状物。

“这是什么？”

“辽东草药——少量服用无害，但积累过多伤肝。”多尔衮指着那团膏状物，目光冰冷，“从本王的汤碗里捞出来的。”

索尼的瞳孔猛然一缩。

“有人……下毒？”

“慢性的。每天微量。三个月后——本王就会'积劳成疾、暴毙身亡'。”多尔衮的声音平得可怕，“行家的手笔。”

索尼的脸色变了。

不是变白——而是变冷。

老政客的本能被激活了——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王府的厨房——谁在管？”

“一个王厨。三个月前安排进来的，两黄旗出身，鳌拜的同乡。”

“鳌拜？”索尼的眉头皱紧，但随即摇了摇头，“不……鳌拜是个武人。他瞧不起用毒的手段——他宁可提着刀冲进来砍你。用毒……这不是他的路子。”

“本王也这么想。”多尔衮点头，“王厨只是棋子。真正策划的人——在宫里。索尼，你在朝中多年——能动用宫中太监的，放眼整个盛京，有几个人？”

索尼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着——那个批阅文书的习惯动作。

“三个。”他说，“代善——七十岁的老狐狸，在宫中经营了几十年。济尔哈朗——但他不会用这种下三滥手段。”

他停了一拍。

“第三个——太后。”

范文程在门外听到这个名字，差点叫出声来——

“太后？！”

索尼的目光转向门口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