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东山小胜

“马惊了！躲开！”

“啊——！”

战马撞翻了两名士兵，蹄子踏在一个伤兵胸口，骨裂声清晰可闻。队伍后方一片人仰马翻。

几乎就在左侧箭雨袭来的同一刹那，右侧山林中也传来短促而激烈的喊杀声！虽然听得出人数不多，顶多二三十人，但那声音从密林深处传来，忽左忽右，伴随着金属碰撞和树木摇晃的声响，声势骇人，仿佛有数百伏兵即将杀出！

“有埋伏！两侧都有埋伏！”

“中计了！咱们被包抄了！”

清军队伍彻底乱了套。前排士兵惊恐地回头，后排士兵慌张地举盾西顾，中间的挤作一团。军官的呵斥声被淹没在恐慌的浪潮里。他们身处狭窄山道，前有坚寨，两侧是密林，后路被受惊的战马和混乱的人群堵塞，一时间竟成了瓮中之鳖。

李把总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来，头盔歪斜到一边，脸上沾满泥土和草屑，棉甲上也污浊一片。他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山道——破碎的冲车、横七竖八的尸体、流淌的鲜血、惊恐失措的士兵；听着两侧山林中传来的、充满威胁性的喊杀与弓弦震动声；再望向那如静卧黑色巨兽般沉默而坚固的寨墙，以及墙后那些冰冷的目光……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首冲头顶，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怒火，只剩下刺骨的恐惧和一种被彻底算计的耻辱。

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而他，就是那个把兄弟带进屠宰场的蠢货。

“撤！”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颤抖，“鸣金！撤！”

“当当当当——！”

急促刺耳的鸣金声在山谷间仓皇响起。早己心胆俱裂的清军如蒙大赦，再也顾不得队形，搀扶着伤员，拖拽着尸体，潮水般向山下溃退。他们丢下了盾牌，扔掉了长枪，甚至有人连刀都丢了，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来时气势汹汹的三百大军，退时只剩两百余残兵败将，在山道上留下三十多具渐渐冰冷的尸体、破碎的冲车残骸、以及一地狼藉的兵器和绝望。

东山寨墙上，死寂了一瞬。

人们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箭还搭在弦上，石头还举在手中，滚木的绳索还握在掌心。他们看着山下清军狼狈逃窜的背影，看着那面被踩烂的“李”字旗浸在血泊里，看着刚刚还如同洪水猛兽般的敌人变成了一群丧家之犬。

然后——

“赢了？我们……赢了？”

一个不确定的声音响起，是阿木。他脸上还挂着泪痕和血污，眼睛却瞪得大大的。

这声音像一颗火星，坠入了干透的柴堆。

“赢了！我们赢了！”

“鞑子跑了！被我们打跑了！”

“老天有眼！祖宗保佑啊！”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猛然爆发！那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是以弱胜强的骄傲，是压抑到极致后的宣泄！男人们扔下武器，互相捶打着肩膀，又哭又笑；女人们相拥而泣；孩子们在寨墙上来回奔跑，挥舞着小手，尽管他们很多人还不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

王铁山激动得浑身发抖，一把抓住身边父亲的胳膊，力气大得让王老寨主皱了下眉：“爹！您看到了吗？赵将军！我们守住了！我们真的守住了！我们赢了！”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睛里全是泪光。一个月前，他还是个见到血就腿软的猎户儿子，现在，他站在这里，和他的父老乡亲一起，打退了凶名在外的清军！

王老寨主看着儿子激动的脸，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但那笑意转瞬即逝，化为了更深的忧虑。

赵武脸上却没有任何笑容。他独臂拄着刀，身体像钉在垛口后的木桩，目光依旧如鹰隼般死死锁定着清军退却的方向，看着那扬起的烟尘逐渐远去。他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划到嘴角的旧疤，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闭嘴！”赵武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冷的铁砸在欢呼声中。

喧闹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这个独臂老兵。

赵武缓缓转过身，仅存的右眼扫过一张张激动未褪的脸。那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冰冷的清醒和一种近乎残酷的严厉。

“检查所有滚木、礌石储备！清点数目，立刻补充到指定位置！”

“弓箭手，回收还能用的箭矢，优先补充猎户和老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