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三,距离清廷颁布剃发令还有五日。
句容山深处,老虎岭营地东南侧的一处隐蔽谷底。
此刻,晨光刚刚驱散谷中的薄雾,金色的光线斜斜地穿过高耸的林木,在的草地上投下长长的、斑驳的光影。
陈平的火器队正在进行例行的晨间训练。
十五个火器手排成紧凑的三列横队,每列五人,间隔三步。他们身上穿着各式各样,勉强算是统一的深色粗布衣。每个人手里都紧紧握着一杆火铳——七杆鸟铳,八杆三眼铳,枪管在晨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第一列——上前三步!”
陈平站在队列前方右侧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声音洪亮,在山谷间激起回音。他西十出头,面孔黝黑。
第一列五个士兵应声而动,齐步向前三步,动作尚算整齐。他们在陈平身前约十五步处立定,转身面向远处用草木扎成的简陋靶标——那是一些画着人形轮廓的木牌,插在五十步外的土坡上。
“装填!”
随着命令,五人动作迅速却明显参差不齐地开始操作。从腰间牛皮囊中取出火药壶,拔掉木塞,用小铜勺舀取火药,小心翼翼地从铳口倒入,然后用通条压实;接着取铅子,同样装入,再压实;最后从腰间另一个小竹筒中取出预先剪好的火绳,一端卡入龙头的夹钳,另一端点燃火绳。
整个流程,最熟练的也要近二十息,最慢的如李二牛,手忙脚乱,竟用了三十多息才勉强完成,额头上己经见汗。
“瞄准!”
五人单膝跪地,或立姿依托,将沉重的火铳架起,眯起一只眼睛,透过简陋的照门和准星,瞄向五十步外的靶标。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颤抖。
“放!”
“砰!砰!砰!砰砰!”
五声爆鸣几乎同时炸响,但仔细听仍有细微先后。火光从铳口喷出尺余,浓白的硝烟瞬间弥漫开来,刺鼻的硫磺气味随风扩散。铳声在山谷间激荡,惊起林间栖息的大片鸟雀,扑棱棱振翅飞向高空,留下一阵慌乱的鸣叫。
远处靶标,只有两个被铅子击中,木屑纷飞,其余三铳脱靶,铅子不知飞向何处。
“退后!第二列上前!”
第一列士兵低头快步退到原位,开始紧张的再装填。第二列五人上前,重复流程。装填、瞄准、击发。铳声再次撕裂清晨的宁静。
朱慈烺站在洞口,他紧盯着场上每一个士兵的动作,晨光勾勒出他年轻却紧绷的侧脸轮廓。
七天,仅仅七天时间,这支由原京营溃兵、新收拢的农家子弟、以及少数懂点火器的猎户临时拼凑起来的火器队,从最初连铳都端不稳、装药手抖如筛的生手,到现在能勉强完成轮射队列——虽然装填速度慢得令人心焦,准头差得离谱,协同更是几乎没有,但至少,有了点军队操练的模样,不再是乌合之众。
他能看清每个士兵脸上的汗珠,在晨光下晶莹闪烁;能看清装填火药时,因紧张或疲惫而微微颤抖的手指;能看清扣动扳机那一瞬间,眼神中闪过的专注、恐惧与一丝期待混杂的光芒。
“停!”
陈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悦。他跳下岩石,大步走到刚刚完成一轮射击、正在退后的第三列士兵面前。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每一个人疲惫而略带麻木的脸,最后,钉在一个身形高大、却总是显得笨手笨脚的年轻士兵身上。
“李二牛!”陈平的声音陡然拔高,严厉得让旁边几个士兵都缩了缩脖子,“出列!”
被点到名的士兵浑身一僵,低着头,几乎同手同脚地从队列中挪了出来。他约莫十八九岁,身材魁梧,皮肤黝黑,是典型的农家子弟体格。他叫李二牛,老家在南京城郊,清军逼近时跟着家人逃难,半路失散,独自一人钻进句容山,差点饿死时被赵武带队巡逻发现收拢。这孩子力气确实大,背东西、挖壕沟都是一把好手,训练也肯下死力,从不喊苦,但就是做事毛糙,缺乏耐性,总想走捷径。
此刻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杆分配给他的旧鸟铳,指节发白,头几乎要垂到胸口。
“你刚才,装了多少药?”陈平走到他面前,盯着他低垂的脑袋,声音冰冷。
李二牛喉结滚动,声音干涩:“三……三钱,陈队正,我用的是药勺……”
“三钱?”陈平根本不等他说完,劈手就夺过了他手中的鸟铳。动作快如闪电,李二牛甚至没反应过来。陈平将铳口倒转,用通条伸进去捅了捅,感知着手感,然后猛地将铳托向下一磕——“噗”一声轻响,一小撮尚未来得及完全燃烧的黑色火药颗粒,混杂着些许残渣,洒落在草地上。那分量,明显比标准的三钱要多出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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