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六,寅时三刻,九江以东三十里江面。
浓雾如乳白色的幔帐,将天地江面尽数笼罩。这雾来得蹊跷,昨夜还是星月分明,寅时初却忽然从江面升腾而起,转瞬便弥漫开来。此刻能见度不足十丈,江水在雾中呈墨黑色,无声流淌,只偶尔传来远处江豚跃出水面的“噗通”声。
金声桓麾下巡江哨船“九江七号”在雾中缓缓划行。这是一艘双桅快船,长五丈,宽一丈二,船身涂成与江水相近的青灰色,甲板上堆着渔网、鱼篓作为伪装。船上二十名水兵皆是精锐,此刻屏息凝神,连划桨都压着节奏——每桨入水无声,出水时以布条包裹桨叶,防止水珠滴落发出声响。
队正老何趴在船头,左耳紧贴船板,右耳却悬空——这是他三十余年江上生涯练就的本事。船板传声与水波传声不同,前者能听船体震动,后者能辨远处动静。他将半边脸浸入江水中,江水刺骨,激得他浑身一颤,但精神反而更集中。
“停桨。”老何突然抬手,声音压得极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十二支桨同时顿住,船在水面滑行三丈,缓缓停住。所有人凝神静听——除了江水流淌,似乎别无他声。
但老何的耳朵捕捉到了异样。他将头完全埋入水中,耳廓感受着水波的震动。一下,两下……是整齐的划水声,间隔稳定,力道沉浑。这不是渔船那种随性的摇橹,也不是商船那种吃重迟缓的划桨,而是训练有素、节奏统一的战船划桨!
“东南方向,大型船队。”老何猛地抬头,水珠顺着花白胡须滴落,“不少于三十艘……划桨频率一致,是战船!听帆声——是硬帆!”
硬帆多用于海船及大型战船,吃风足,航速快,但转向笨重,绝非寻常商渔所用!船上兵卒瞬间绷紧,有人己摸向弓弩火绳,有人悄无声息地掀开甲板暗格,取出藏在里面的盔甲。
“发三连急报!”老何低喝,同时抄起一面铜锣,这是近距离示警用的。
一名兵卒迅速从怀中取出三眼铳,这种短铳装药少,响声闷,在雾中传不远,但特定节奏的水寨能听懂。他对着江面,“砰——砰——砰”三声闷响炸开,声波在浓雾中变得沉闷怪异。
几乎就在第三声响起的刹那,东南雾中传来尖锐的骨哨声!那不是一支哨,而是十几支同时吹响,凄厉刺耳,穿透浓雾!
紧接着是破浪之声——不是一艘,而是成片!那种硬帆吃足风力、桨叶全力划水的轰鸣,如同巨兽在雾中喘息!
“转向!左满舵!撤!”老何嘶吼,同时抡起鼓槌猛击铜锣,“铛铛铛铛——”刺耳的锣声撕破寂静。
桨手们疯狂划桨,哨船在江面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但己经迟了。
东南方的雾墙突然被撕裂,五艘双层桨帆战船如鬼魅般现身!这些船比九江哨船大了整整两倍,船首包着铮亮的铁皮,雕成狰狞的龙头形状;两侧各开十二个桨孔,二十西支长桨整齐划动;甲板上人影绰绰,铁盔在雾中泛着幽光。最高的主桅上,一面镶白边的清廷龙旗在雾中半隐半现——多铎麾下的汉军水师先锋!
“是清虏的快蟹船!”船尾的瞭望兵失声尖叫。
话音未落,领头那艘清船船首突然喷出火光!“轰——”的一声闷响,不是炮声,而是碗口铳——一种短身管的散弹炮。火光撕裂浓雾的瞬间,可以看见炮口喷出的不是实心弹,而是一团黑压压的铁砂碎石!
霰弹如暴雨般洒向九江七号哨船!
“趴下!”老何只来得及吼出这一声。
“噗噗噗噗……”木屑纷飞!碗口铳的霰弹覆盖面极大,虽然单颗威力不足,但胜在数量。哨船左侧船舷瞬间被打出十几个拳头大的窟窿,江水“哗哗”涌入。三名水兵惨叫着倒下——一人胸口被铁砂打穿,血雾喷溅;一人面部中弹,眼珠迸裂;还有一人被跳弹击中小腿,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补漏!快补漏!”老何爬起来,一脚踢开一捆预备的棉被,几个水兵扑上去用身体堵住破洞。但江水涌入太快,船身己经开始倾斜。
清军战船己经完成包抄。五艘快蟹船呈钳形阵,两艘堵东,两艘截西,一艘居中压阵。距离己不足三十丈,可以看清清兵的面孔——那些汉军水兵脸上毫无表情,眼神冷漠如江底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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