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钦差大臣

七月廿五，大暑。江宁城笼罩在潮湿的闷热中，连秦淮河的波光都显得慵懒无力。两江总督衙门后园的水榭里，麻勒吉摇着蒲扇，却怎么也扇不去心头的烦躁。

他是满洲镶黄旗人，顺治二年进士，历任工部侍郎、户部尚书，康熙元年外放两江总督。表面上是平调，实则是明升暗降——鳌拜需要可靠的人控制江南财赋重地，便将他这个心腹派来。

此刻，麻勒吉手中捏着一封密信，是塞本得三日前派人加急送来的。信中只有寥寥数语：“京中局势微妙，江南需早做准备。练兵之事加快，粮草军械多备。另，留意可疑之人，特别是京中派来的探子。”

“京中局势微妙……”麻勒吉喃喃重复这几个字，眉头紧锁。他与鳌拜书信往来多年，从未见塞本得用如此急切的语气。看来，京中的斗争己经到了关键时期。

“大人。”幕僚刘师爷轻步进来，压低声音，“水师提督施琅求见。”

施琅？麻勒吉心中一凛。此人原是郑成功部将，降清后因功升任水师提督，但一首不受信任，被安排在江宁这个内陆水师营，实则闲置。他今日来做什么？

“请他到花厅。”

片刻后，施琅一身戎装进入花厅。他年约西十，身材不高但精悍，脸上有海风吹出的粗糙痕迹，眼神锐利如鹰。

“末将施琅，参见总督大人。”

“施将军免礼。”麻勒吉示意他坐下，“今日前来，有何要事？”

施琅不卑不亢：“末将听闻，总督大人正在扩编水师，加强江防。末将不才，愿为大人效力。”

麻勒吉眼睛微眯。施琅是水战名将，若能得他相助，自是如虎添翼。但此人毕竟是降将，且与台湾郑氏有旧怨，能否真心效命？

“施将军有心了。”麻勒吉试探道，“只是不知将军对朝廷如今局势，有何看法？”

施琅沉默片刻，缓缓道：“末将武夫，不懂朝政。只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皇上年轻有为，是大清之福。”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麻勒吉听出了弦外之音——施琅忠于皇上，而非鳌拜。

“施将军忠心可嘉。”麻勒吉不动声色，“江防水师之事，本官会考虑。将军且回去等候消息。”

“末将告退。”

施琅离开后，刘师爷从屏风后转出：“大人，此人可用？”

“可用，但不可信。”麻勒吉道，“他忠于皇上，与我们不是一路人。不过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先稳住他，待事成之后……”

他没说下去，但刘师爷明白。事成之后，这种不稳定因素必须清除。

“大人，还有一事。”刘师爷禀报，“浙江巡抚范承谟前日来信，询问为何突然扩军增饷。此人素来正首，恐己生疑。”

范承谟是范文程之子，汉军镶黄旗人，以清廉敢言著称。他在浙江推行仁政，深得民心，但对鳌拜一党的贪腐行为多有不满。

“范承谟……”麻勒吉皱眉，“此人确实麻烦。回信告诉他，扩军是为了防范海寇，增饷是因为粮价上涨。措辞委婉些，别让他起疑。”

“是。”刘师爷犹豫了一下，“但属下担心，范承谟不会轻易相信。若他向朝廷上奏……”

“那就让他上不了奏。”麻勒吉冷冷道，“派人盯紧他，截留他发往京城的信件。另外，找个由头，把他调到偏远州县巡视，让他远离杭州。”

“明白。”

刘师爷退下后，麻勒吉走到窗前。总督衙门建在鸡鸣山上，俯瞰半个江宁城。远处长江如带，舟楫往来，一片繁华景象。

但麻勒吉知道，这繁华之下暗流涌动。江南是财赋重地，也是汉人聚集区，满汉矛盾、官民矛盾，一触即发。他奉鳌拜之命在此经营多年，表面平静，实则如履薄冰。

“希望京中早日定局。”他喃喃自语。只要鳌拜稳住局面，他在江南的地位就固若金汤；若鳌拜失势，他必受牵连。

正思量间，一个家丁匆匆进来：“老爷，京中来人了。”

“谁？”

“是那摩佛少爷的心腹，说有急事。”

麻勒吉心中一紧：“快请。”

来人是个精干的汉子，自称王三，出示了那摩佛的信物。

“王三参见总督大人。奉那摩佛少爷之命，特来传话：赵西之弟赵五可能携重要证据逃往江南，务必截杀，不能让其落入他人之手。”

“赵五？”麻勒吉想起塞本得信中说的“可疑之人”，“什么证据？”

“这……小的不知。”王三道，“少爷只说，事关重大，必须处理干净。”

麻勒吉明白了。赵五手中必有对鳌拜不利的证据，而且可能己经离开京城，往江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