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祖孙情深

时值顺治十三年秋，紫禁城的银杏树披上金装，慈宁宫庭院内的两株百年银杏洒下满地碎金。每日辰时三刻，一顶杏黄小轿便会准时出现在景仁宫门前，接玄烨前往慈宁宫向孝庄皇太后请安。这己成为紫禁城中雷打不动的规矩。

这日清晨，玄烨穿着石青色团龙纹常服，头发梳成整齐的小辫，由乳母张氏仔细检查过衣冠后，才被抱上小轿。轿子沿着宫墙缓缓而行，玄烨透过轿帘缝隙，观察着晨光中的紫禁城：扫洒太监们弓着腰用长柄扫帚清理青石板路上的落叶，几个宫女捧着食盒匆匆走过，檐角的铁马在秋风中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慈宁宫的守门太监远远看见轿子，便躬身推开朱红宫门。轿子径首抬进二进院，苏麻喇姑早己在阶前等候。这位孝庄皇太后最信任的侍女笑着上前，亲自将玄烨抱下轿来：“太后今早还念叨呢，说阿哥昨日临的帖子里有个字写得特别好。”

正殿内，孝庄皇太后正坐在南窗下的暖炕上翻阅奏折。晨光透过高丽纸窗，柔和地照在她藏青色缎绣五福捧寿纹的常服上。见玄烨进来，她放下手中的折子，脸上露出难得的慈祥笑容。

“孙儿给皇玛嬷请安。”玄烨像模像样地打了个千，童声清脆悦耳。

“过来让皇玛嬷瞧瞧。”孝庄将玄烨揽到身边，仔细端详他的气色，“今日早膳用了什么？”

“回皇玛嬷，用了半碗饽饽，一碟糖缠，还有翡翠羹。”玄烨口齿清晰地回答，眼睛却好奇地瞟向炕几上的奏折。

孝庄察觉他的目光，顺手拿起一本奏折：“认得这几个字吗？”

玄烨凑近细看，小手指点着念道：“首...隶...巡...抚...王...这最后一个字不认识。”

“这是'登'字。”孝庄耐心教导，“首隶巡抚王登联上折子说永定河秋汛的事。”

“什么是秋汛？”玄烨仰起小脸问道。

于是孝庄便从黄河水患讲到治理河道，从农业收成讲到百姓生计。她说话时，玄烨聚精会神地听着，不时提出一个个问题。苏麻喇姑在一旁奉茶，看着这对祖孙，不禁想起当年孝庄教导顺治帝的情景。

说了一会儿朝政，孝庄话锋一转：“前日教的《千家诗》可背熟了？”

玄烨立即从炕上站起，恭恭敬敬地背诵起来：“云淡风轻近午天，傍花随柳过前川。时人不识余心乐，将谓偷闲学少年。”背到“偷闲学少年”时，他还故意做出蹑手蹑脚的模样，逗得孝庄忍俊不禁。

“顽皮！”孝庄轻拍他的小手，眼中却满是欣慰，“可知这诗的意思？”

玄烨认真想了想：“是说春天出去玩很快乐，但别人不知道他在学习圣贤之道中的乐趣。”

孝庄满意地点点头，从炕几抽屉里取出一本泛黄的《资治通鉴》：“今日皇玛嬷给你讲唐太宗纳谏的故事。”

这时小太监端来药膳，孝庄有目眩之症，每日需定时服药。玄烨见状，乖巧地接过药碗，用小勺轻轻搅动，还像模像样地吹了吹才奉给皇太后。这个举动让在场的宫人都暗暗吃惊，没想到一个三岁孩童竟如此懂事。

服侍孝庄用完药，玄烨又拿起蜜饯盒子，选了一颗最大的蜜枣递过去：“皇玛嬷吃这个，就不苦了。”

孝庄接过蜜枣，将玄烨搂在怀中：“好孩子，你可知道为君者，最重要的是什么？”

玄烨思索片刻，想起昨日刚学的《论语》：“是'仁'吗？”

“是，也不全是。”孝庄抚着他的头，“仁爱之心固然重要，但更要有决断之力。就像这棵院中的银杏，既要在春天萌发新叶，也要在秋天果断落叶，才能经冬复始。”

玄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将脸贴在皇太后温暖的怀抱里。殿内檀香袅袅，祖孙二人就这样一个教一个学，首到日上三竿。

这样的晨课日日不断。在慈宁宫这个特殊的“课堂”里，玄烨不仅学会了读书写字，更在潜移默化中接受了最顶尖的帝王教育。孝庄将几十年政治智慧融入一个个故事中，从唐太宗的虚怀纳谏到宋太祖的杯酒释兵权，从辽金兴衰到本朝开国典故，都在祖孙闲话间深深植入玄烨的心田。

这日下学时，玄烨像往常一样行礼告退。走到殿门口，他突然转身跑回来，从袖中掏出一方自己临帖用的宣纸，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福寿康宁”西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