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朝会 波澜

正月十六，年节的气氛尚未完全散去，但紫禁城的节奏己然恢复了往日的庄重与急促。寅时刚过，乾清门广场上己是冠盖云集，各部院堂官、科道言官依品级肃立，等待着御门听政的开始。寒意料峭，呵气成霜，官员们冻得面色发青，却无人敢有丝毫懈怠。

玄烨端坐于丹墀宝座之上，冕旒垂落，遮住了他部分神情，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紧抿的嘴唇。经过昨日毓庆宫中的深夜沉思，他看待这朝会的目光，更多了一层历史的纵深与冷静的审视。他知道，这看似按部就班的政务奏对之下，随时可能因触及某些敏感的利益节点而掀起波澜。

果然，在吏部、户部循例奏报了几项常规人事调动与钱粮收支后，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莫洛手持象牙笏板，出班奏道：“臣莫洛，有本奏。”

“讲。”玄烨的声音透过冕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

“启奏皇上，”莫洛声音洪亮，显然有备而来，“近日京城钱价波动剧烈，民间交易，银贱钱贵，以致小民困苦，商贾叫苦不迭。臣查其缘由，盖因私铸小钱泛滥成灾，劣币驱逐良币，扰乱了钱法秩序。长此以往，必伤国家财政根本，乱民间市易之常。臣恳请皇上敕下户部、工部，严查私铸，整顿钱法，以安民心！”

此言一出，丹墀下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钱法问题，关系国计民生，牵动各方神经，绝非小事。

玄烨目光微凝。他深知钱法之弊，根源复杂。私铸小钱固然是一大祸患，但其背后，往往牵扯到铜料来源、铸钱工艺、甚至……某些有权势者暗中参与牟利的黑幕。他记得前明末年，钱法败坏，私钱公行，亦是财政崩溃、民怨沸腾的重要原因之一。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将目光投向户部尚书玛祜：“玛祜，莫洛所奏，你户部有何看法？”

玛祜连忙出班，脸上带着惯有的谨慎与为难：“回皇上，莫大人所奏，确是实情。然私铸之弊，由来己久，查禁殊为不易。其因一则在铜源，民间毁制钱、熔铜器以铸小钱，利之所驱，难以禁绝；二则在地方有司，或稽查不力，或……或与奸商勾连，从中渔利。户部虽屡次申饬，然收效甚微。”

他这话，既承认了问题，又将皮球踢给了“地方有司”和难以禁绝的“利之所驱”。

就在这时，一个雄浑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玛尚书此言，未免推诿过甚！”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鳌拜。他手持笏板，向前一步，目光扫过莫洛和玛祜，最后望向丹墀上的皇帝，洪声道：“皇上！钱法乃国家之血脉，岂容奸人如此败坏！私铸小钱，形同窃国！玛尚书言查禁不易，臣却以为，非不能也，实不为也！”

他声若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臣以为，当行雷霆手段！请皇上降旨，着步军统领衙门、顺天府并五城御史，于京城内外严加搜检，凡有私铸作坊、囤积小钱者，一经查获，主犯立斩，家产抄没！涉案官吏，无论品级，一律革职拿问！同时，令各省督抚，仿照此例，一体严查！唯有如此，方能震慑宵小，整肃钱法！”

这番主张，杀气腾腾，充满了鳌拜一贯的强硬风格。丹墀下不少官员，尤其是那些与八旗勋贵、旗下商人关系密切者，闻言皆是脸色微变。严查私铸固然不错，但若按照鳌拜这般“无论品级、一律拿问”的搞法，谁知道会牵连出多少人？谁知道这会不会成为鳌拜借机打击异己、进一步扩张势力的工具？

玄烨心中冷笑。他几乎可以断定，鳌拜如此积极地主张严查，绝非仅仅为了整顿钱法。其背后，很可能隐藏着更深的目的。或许，是想借此机会，打击那些在钱法利益链上与他并非一系的官员或商人？或许，是想通过主导这次清查，将京畿乃至更广范围的治安、经济监察权力，更进一步抓在手中？

苏克萨哈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立刻出班反驳：“鳌中堂此言，虽是为国，然未免失之严苛！钱法之弊，根源复杂，岂是一味严刑峻法所能根治？若按此议，恐牵连过广，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