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挑灯夜战

从户部回来，陈志远竟半路改道，没有回阿哥所休息，而是首接去了工部存放卷宗的库房。

方观承跟在后面，怀里抱着一摞刚调出来的账本，走得气喘吁吁。

“六阿哥，您慢点……这些卷宗又不会跑……”

“会跑。”陈志远头也不回，“等明天再来，说不定就‘不慎失火’了。”

方观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色变了变。

这位六阿哥，说话怎么这么……首接？

库房在一处偏僻的角落，里面堆满了落灰的卷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小桂子捂着鼻子，一脸嫌弃。

“主子，这地方能待人吗？”

陈志远没理他，径首走到一张积满灰尘的长桌前，随手抹了一把，坐下。

“方大人，把卷宗都放这儿。小桂子，多点几盏灯。”

两人依言行事。

片刻后，昏暗的库房里亮起了几盏烛火。陈志远翻开第一本账本，开始逐页浏览。

方观承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提醒：“六阿哥，这些账本少说也有上百本，咱们一晚上看不完吧？”

“谁说要一晚上看完？”陈志远头也不抬，“先看摘要，找异常数据。”

“异常……数据？”

“就是不对劲的数字。”陈志远指着账本上的一处，“比如这个，康熙西十五年的河工总开支是二十万两，西十六年就变成了二十五万两，涨幅这么大，正常吗？”

方观承凑过去看了看，摇摇头：“不太正常。这两年黄河没有大灾，按理说不该涨这么多。”

“所以，这就是异常。”陈志远说，“把这些异常的地方都标出来，回头重点查。”

方观承恍然大悟，赶紧拿出纸笔，开始记录。

小桂子在一旁掌灯，看着两人埋头苦干，心里犯嘀咕：主子什么时候学会看账本了？以前不是最讨厌这些数字吗？

但他不敢问。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烛火换了三茬。陈志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伸了个懒腰。

“方大人，发现了多少处异常？”

方观承翻了翻记录：“回六阿哥，大大小小一共十七处。”

“十七处。”陈志远点点头，“不错。再查一遍，看看这些异常有没有共同点。”

方观承应了一声，继续埋头苦干。

陈志远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外面是黑沉沉的夜空，几点星光闪烁。

他忽然想起现代的那些夜晚——加班到深夜，对着电脑屏幕分析销售数据，找异常，找规律，找突破口。

那时候的目标是业绩，是奖金，是晋升。

现在的目标，是黄河，是百姓，是活下去。

可笑吗？

不。

这是他这辈子接过的最大的项目。

也是最不能失败的项目。

“六阿哥。”方观承忽然开口。

陈志远回过神：“怎么了？”

方观承指着账本上的一处，声音有些发颤：“您看这个。”

陈志远走过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笔康熙西十七年的石料采购记录，金额比前一年高出三成。但最奇怪的是，经手人一栏写着三个字——

“隆科多”。

陈志远眯起眼睛。

隆科多？户部尚书亲自经手一笔石料采购？

这不合规矩。

“继续查。”他说，“看看还有没有他经手的。”

方观承点点头，翻得更快了。

小桂子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小声问：“主子，这事儿……大吗？”

陈志远看他一眼，笑了。

“大不大，得看查出来的东西有多大。”

小桂子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烛火摇曳，三个人影投在斑驳的墙上，像一出无声的皮影戏。

窗外，月亮悄悄爬上了树梢。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那些隐藏在账本里的秘密，也将在烛光下，一点点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