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朝堂讲标

次日清晨，乾清宫。

陈志远站在大殿中央，感受着西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嘲弄，有幸灾乐祸，还有几道审视。

像极了当年第一次参加集团竞标会的情景。

他深吸一口气，心态稳了。

“诸位大人，”他开口，声音清朗，“昨日我呈给皇阿玛的《黄河水患治理及灾后重建项目计划书》，想必各位己经传阅过了。今日我来，就是把这计划讲给大家听。”

他从袖中抽出一根细竹竿——这是他连夜让小桂子找人做的“教鞭”。

“首先，咱们得明确目标。”他转身，指向身后太监们合力挂起的一幅巨大白绢，上面画满了图表，“治黄河，不是为了堵住一个缺口，也不是为了应付今年的洪水。真正的目标，是让黄河在未来三十年内，不再成为朝廷的心腹大患！”

群臣哗然。

“三十年内？”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臣冷笑，“六阿哥好大的口气！黄河泛滥千年，历代先贤都束手无策，你凭什么敢说这话？”

陈志远看他一眼——户部侍郎钱佳，隆科多的心腹。

“这位大人问得好。”他微微一笑，“凭什么？凭数据，凭方法，凭执行力。”

他竹竿点在白绢上第一张图。

“这是黄河过去五十年的水患记录，我让人从工部调来的卷宗重新整理成图表。大家请看——水患频发的年份，平均每三到五年一次大灾，每十年一次特大灾。为什么？因为只堵不疏，河床年年抬高，不出几年就成了地上河，不发大水才怪！”

大殿里安静下来。

几个原本面带不屑的大臣，开始认真看那张图。

“所以，我的方案分三步走。”陈志远翻到第二张图，“第一步，今年应急——堵住缺口，安置灾民，发放赈灾粮款。这一步，预算五十万两，工期两个月。”

“第二步，三年治理——疏浚河道，加固堤防，修建水利设施。这一步，预算三百万两，分期投入。”

“第三步，十年长治——在上游植树造林，减少泥沙；在中游修建水库，调节水量；在下游开辟蓄洪区，引导洪水。这一步，预算五百万两，逐年落实。”

他竹竿一收，目光扫视全场。

“三步走完，黄河可保三十年无大患。诸位大人，这个目标，够不够清晰？”

大殿里鸦雀无声。

雍正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扶手。

“说得倒好听。”另一个声音响起，是兵部尚书查弼纳，“六阿哥，你说的这些，需要多少人力？多少物资？从哪儿调？谁来执行？朝廷每年税收就那么多，边关还要用兵，你这几百万两银子，从天上掉下来吗？”

“好问题！”陈志远不但没慌，反而眼睛一亮，“这位大人问到点子上了——钱从哪儿来？”

他翻到第三张图。

“这是预算表。我把每一笔开销都拆成了最小单元——修一里堤坝需要多少石料、多少人工、多少伙食费，都算得明明白白。这叫精细化预算。”

“然后，开源节流。”他竹竿指向几个数字，“节流方面，我查了往年治河的账目，有三成以上的银子被层层盘剥。只要堵住这些漏洞，同样的钱能多干一半的活。”

此言一出，好几个大臣脸色变了。

“至于开源……”陈志远笑了笑，“我另有打算。不过这个暂且不表，先把眼前的账算清楚。”

他看向查弼纳：“这位大人，我的回答，您可满意？”

查弼纳张了张嘴，一时找不到破绽。

“儿臣还有一个请求。”陈志远转向雍正。

“说。”

“儿臣要人。”他目光扫过群臣，“工部要给我派懂水利的官员，户部要保证钱粮按时到位，吏部要允许我从民间招募有真本事的河工——不是靠关系上来的，是真正在黄河边上干了一辈子的老河工。”

“放肆！”钱佳拍案而起，“朝廷用人自有制度，岂容你胡来！”

“制度？”陈志远看他一眼，“大人，黄河发大水的时候，制度堵得住吗？”

钱佳被噎得说不出话。

大殿里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

雍正抬起手，压下骚动。

“弘瞻，”他问，“你说的这些，需要多长时间？”

“回皇阿玛，儿臣需要一个月筹备，两个月施工。三个月后，黄河缺口堵住，灾民安置妥当，儿臣亲自回来复命。”

“三个月？”隆科多终于开口，声音阴恻恻的，“六阿哥，你可知道，往年治河，动辄半年一年，你这三个月，是拿朝廷的钱开玩笑吗？”

陈志远看着这位权倾朝野的国舅爷，笑了。

“隆科多大人，您说得对，往年是半年一年。但往年，有人用KPI考核过河工的效率吗？有人用计件工资激励过民夫的干劲吗？有人把每一两银子的去向都公示出来接受监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