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眉州守卫战4

黑夜再次来临，寒风裹着雪花，抽打着城墙上那面被碎石撕裂的“复兴”旗。

一天时间，三个连被打残，还能站起来的不足三成。

周景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被临时征作医院的大院。还没进门，空气中的血腥味混合着刺鼻的烈酒气味扑面而来。

院里火把烧的噼啪响，百姓们抬着门板进进出出，一位位伤员被送进院内，二十几位军医在伤员中穿梭。几个妇人端着木盆匆匆走出房间，盆里全是红色的血水。

在最里面一间房间，云中子正带着几个军医医治重伤员。烛光下，老道士花白的胡须上挂着几颗血珠，神情疲惫而专注。

他正用烈酒冲洗一个士兵肚子上的伤口，士兵嘴里紧咬着一截木棍，双手攥紧床单，表情痛苦，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哀嚎。

周景没敢打扰，默默站在门口。首到云中子完成包扎，洗了手，擦拭着手走了出来。

“云道长，辛苦你了。”周景抱拳，语气尊敬。

“分内之事。”云中子叹了口气，在门槛上坐下，“幸好有岳帅说的烈酒清创之法，真是功德无量……若非如此，今日这些孩子，怕是要多死三成。”

“缺什么你尽管开口，眉州城有的，我都能给你找来。”

“药材、烈酒够用，就是人手还差点，最好是妇人，照料清洗、喂水换药，女人家更细心些。”云中子回头望了望呻吟的伤兵，“这些孩子，都是在替天下人挨刀啊。”

周景点点头：“妇人明日我便送来。”

他走进伤兵中间。那些原本在低声呻吟的汉子，看见他，竟纷纷咬紧牙关，把痛呼憋回肚子里，纷纷抬头望着他。

周景喉头一哽：“弟兄们，今天你们流的血，岳帅看在眼里，眉州的百姓也记在心里。咱们的兄弟，不会白死！你们，”他声音哽咽，“都给老子活下来！仗打完了，好日子还长着呢！听见没有？”

————————————————

与眉州伤营的“热闹”相比，清军大营死寂得多。

能爬回来的伤兵寥寥无几，即便爬回来，也大多被弃置一旁，任其在寒夜里自生自灭。在李国英眼中，绿营与土司兵，本就是“耗材”而己。

帅帐内。

“李总兵……要不，退兵吧？”年轻的章京声音发颤，连日惨烈景象己将他那点旗人傲慢碾得粉碎。

李国英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他此刻就是一个输光的赌徒，不押上最后一块筹码，怎可罢休。

退兵？如何向北京交代？战损数千，寸功未立，以那位摄政王的性子，他这个汉人不会有好下场。

他站起身，走到帐壁悬挂的地图前：“岳扬己是强弩之末！据我观察，其战兵最多千余，还要分守西门。我军虽伤筋动骨，但绿营土司残兵仍有一千五六百可用。我镶红旗真满洲精锐，尚未真正出手！”

他压低了声音，眼神中闪过一丝狠辣：“本镇己有破敌必杀之策。章京且放宽心，静待佳音便是。”

哈尔噶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李国英没有理会他，一甩衣袖，大步出帐，身影没入黑暗中。

接下来两日，战事清军大营平静下来。只有红衣大炮不断轰击，将修复的缺口反复撕开、扩大。双方都在利用这短暂间隙，舔舐伤口，积蓄最后的力量。

这两日夜间，绿营和土司兵逃走三百多人，剩余不足一千二百，个个面如死灰。

第六日，雪停了。东方半边天空被朝霞烧红，白雪覆盖的战场一片金色。

清军营中，低沉的号角声打破清晨的寂静。残余的一千二百名“炮灰”被刀枪驱赶到阵前，他们身后，是整整八百名顶盔贯甲的镶红旗精锐。

这次，这些真满洲兵不再仅仅押阵，他们缓缓向前，与前锋一起缓缓推进。

城头，周景眉头紧皱，他明白清军这是要拼命了。

“老管！”周景探出头对着城墙下一个正在捉虱子的汉子吼道，“镶红旗上来了！”

这个被叫做老管的汉子，是当年和周景在大西军时，一个锅里吃饭的弟兄，现在是他手下的连长。

“咋了？他是三头六臂？还是比老子多根那玩意？老子弄不死他？”

清军的红衣大炮再次喷出火舌，李国英集中火力轰击摇摇欲坠的缺口区域。城墙一次次炮击中崩解、垮塌。缺口被越撕越大，最终在城墙下形成一个宽达七八丈的斜坡。

李国英不再心疼弹药，他心里明白，拿不下眉州，这些重炮也带不回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