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眉州城下的黎明

县衙后院黑压压站满了人。二团所有排长以上的军官全到了，棉袄裹得严实，嘴里哈出团团白气。

岳扬站在中间，同样一身深绿色的棉袄。他手里拎着根木棍：

“弟兄们，洪雅、丹棱、彭山这三县的地，咱们分了；这三县的人，咱们要护了。可现在眉州城像根钉子杵在咱们腰眼上。”

木棍戳在地图“眉州”两个字上，戳得纸哗啦响。

“杨展现在被大西军拖在嘉定，腾不出手。等他缓过气，第一个就要回来拔咱们这颗眼中钉。”岳扬环视一圈，“所以，这根钉子，咱们得先给他起了！”

周景举手，脸上堆着笑：“岳帅，咱们就两千来号人。眉州城里少说有西千，还是杨展经营多年的老窝。攻城……十倍围之，五倍攻之，古话是这么说的。”

院子里响起低低的附和声。这些都是打过硬仗的老兵，知道攻城伤亡有多恐怖。

“古话？”岳扬笑了，把木棍往肩上一扛，“古话还说‘刀枪不入’呢，你让说话那人站这儿，老子请他吃一发飞雷炮试试？”

县衙后院哄笑声响起，紧张的气氛放松了些。

“周团长，你的想法和眉州城里那帮官老爷想的一样：两千人攻西千人的城，疯了吧？”岳扬正色道，“可咱们打的，不是古书上的仗。”

他走到地图前，木棍划过地图：“这次，我亲自指挥。钱大牙！”

“到！”钱大牙站得笔首。

“你带二营，堵死东、西、南三门。那些地主老财、富商巨贾，一个都不准放跑，跑一个，我扣你半年饷银！”

“遵命！”钱大牙咧嘴笑，露出满嘴的黄牙，“岳帅放心，耗子都别想钻出去！”

“今晚半夜出发，一营开路。到地方后，炮兵把飞雷炮全给我架上，炮口对准北门城墙。”岳扬声音冷下来，“天一亮，我要城墙上的炮位哑火，我要守军不敢露头，谁露头，飞雷炮招呼！”

周景又问：“岳帅，攻城梯……做多少架？”

“一架都不做。”岳扬摆摆手，“爬梯子？那是送死。咱们不干那傻事。”

军官们面面相觑。不爬梯子，怎么上城墙？

岳扬用烧火棍在地上画了个城门模样，然后在门框处点了点：“用火药，炸。”

他抬起头，目光一一扫过军官的眼睛：“飞雷炮压住城墙，燧发枪队抵近掩护，然后埋药炸门，门一开，全军压进去。这，叫新时代的攻城。”

院子里静了片刻，然后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人兴奋，有人担忧，但更多人眼睛亮了。

“周景，还有件事。”岳扬补充，“找木匠做几架能过护城河的便桥，要结实，要快。”

“明白！”

岳扬把木棍往地上一杵：“都回去准备。子时造饭，丑时出发。这一仗打赢了，眉州就是咱们的，打不赢……”

他顿了顿：“那我们又要滚回山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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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州同知萧正珽这两月不仅发了大财，还胖了三斤。

天天都在吃席，东街的张老爷，西街的李员外，今天盐商，明天粮商，都在求着他赏脸。山珍海味都吃腻了，还是怀里坐的妙龄女子惹人爱。

“复兴军”在彭山那边打土豪分田地的消息传来，附近几县的地主富商全吓破了胆，拖家带口逃往眉州避祸。

萧正珽眼珠一转，于是下令：非常时期，防奸细！进城者，须经本官亲自核准！

不懂人情世故的，全被拒之城外。银子、金子、古董、字画，流水般进了萧正珽腰包。这还不够，没过几天，萧大人又贴出告示：城防吃紧，需加固工事，望士绅百姓踊跃捐输。

城内富人又挨一刀。

此刻，萧正珽刚从他新纳的第五房小妾身上爬下来，他满头大汗，手扶着床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两条腿有些抽筋。

小妾在的手搭在他胸口，娇滴滴喊道：“老爷，奴家还要...”

“要、要你娘…老子半条命差点没了。”萧正珽心里骂的欢，嘴上却不敢出声，抓起桌上的冷茶就往嘴里灌。

正灌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响起：“大人！不好了！匪军、匪军围城了！”是他师爷的声音。

萧正珽一口茶呛在气管里，满脸通红。他赶紧扯过被子盖住自己的那根软趴趴的“毛毛虫”。这才没好气地吼：

“妈的，围就围，他们还能长翅膀飞进来？”

骂归骂，他还是哆嗦着穿上衣服，师爷举着火把在前头照路，两人一前一后登上北门城墙。

总兵周忠明站在城墙上，一身甲胄在火光下闪着金光，右手按着佩刀刀把，一副装逼模样让萧正珽很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