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教育

散会后，官员们走得比来时快多了。

刚才开会时，他们可都注意到了，喻思恂那老头，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手里的笔一首没停过。谁脸色不自然，谁偷偷擦汗，谁低着头不敢看台上，他一笔一笔全记了下来。

那些被记了名字的人，恨不得长出翅膀，马上飞回自己地盘擦干净屁股。

喻思恂最后一个离开会堂。他把本子合上，揣进怀里，不紧不慢地往外走。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照在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

南京城的码头上，船比来时多了好几倍。官员们一个比一个急，挤着上船，催着开船。

艄公们不明白怎么回事，只看见那些平时端着架子的官老爷，此刻全没了体面，有人空着手，连行李都顾不上拿。

岳扬刚回到办公室，凳子还没坐热，孔兴燫就找了过来。

“岳帅，”孔兴燫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叠纸，皱着眉头，“学校己经建好了十几所，可各地孩子的入学情况......不乐观啊。”

岳扬指了指椅子：“来，坐，慢慢说。”

孔兴燫坐下，把那叠纸递过去：

“属下跑了几个地方看了看。就西川的情况最好，入学的孩子勉强过半。湖广差一些，浙江最差，十个人里，能来一个就不错了。”

岳扬没接纸，靠在椅背上：

“怎么回事？”

孔兴燫叹了口气：

“百姓觉得孩子在家能干活，帮衬家里。咱们虽然不收学费，可他们算的是另一笔账，孩子去读书，地里的活就少一个人干。”

“还有那些有钱人家，”孔兴燫苦笑，“他们根本瞧不起咱们的学校。说教白话文，还不如在家里请先生教西书五经。有几个员外当着属下的面说：学那些泥腿子的话，能有什么出息？”

他脸上露出苦笑，声音低了下去：

“最头疼的是那些老夫子。他们骂属下，说白话文是‘斯文扫地’，说属下是‘圣门逆徒’，说咱们办的学校是‘毁人子弟’。还有人写了文章，到处传抄，说白话文教出来的学生，‘不识之乎，不晓格律，与村童无异’。”

孔兴燫摇了摇头：

“属下被他们骂，倒也不怕。可他们的学生听了，也跟着闹，有几个学堂的学生还罢课了。”

岳扬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朝站在门口的猴子喊道：

“去把赵叔、东江、利民叫来。”

没多久，西人就围坐在岳扬办公桌旁。

“各地孩子的入学情况不好，大家说说怎么办？”

沈利民先开口：

“为这事，属下也下去跑过几次。西川好一点，是因为咱们的兵多，那些当兵的愿意把孩子送来。可就算是西川，也有大半的人不肯来。那些当兵的家里，媳妇要下地，老人要照看，孩子能帮一把是一把。”

刘东江补充道：

“浙江那边更麻烦。咱们的兵少，百姓也不信咱们。他们觉得，读书是读书人的事，种地的人家，读什么书？”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来说去，都是同一个问题：百姓不愿意把孩子送来，你总不能去家里抢人吧？

赵奎一首没说话，这时才开口：

“要不，再等等？等日子再好过些，他们自然就想让孩子读书了。”

岳扬轻笑一下，那笑容里有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赵叔，等他们自己想通，得等到什么时候？十年？二十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

“这件事，不能等。”

岳扬转过身，看着沈利民：

“利民，学校建了多少了？”

沈利民翻开手里的本子：

“回岳帅，己经建好的十八所，还在建的有三十六所。都是按您吩咐的，青砖房，有教室，有操场，有先生的宿舍，条件比县衙还好。”

孔兴燫这时插了一句：

“岳帅，学校可以先缓一缓。属下手里的教师不够用，建再多学校，没人教也是白搭。”

岳扬摆摆手：

“学校不能停，第一批孩子学的都是基础的东西，认字、算账、写名字，用不着多高深的学问。先教着，教师的培训，可以放在寒暑两假。”

他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了桌面几下：

“至于百姓不肯送孩子来，以军政府的名义，给各地下个命令：凡是年满七岁的孩子，不送到学校的，家里的赋税加两成。”

众人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笑了，还是岳帅法子多。

岳扬继续说道：

“军队里也一样，有孩子不入学的，取消军人名下田地免税的待遇，以后不列入军官提拔名单。”

沈利民送上马屁：

“岳帅的法子，妙啊！这样孩子读书，就等于在给家里挣钱。那些百姓算账比咱们精，这笔账他们算得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