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南孔

一艘不起眼的小船停靠在广州码头。船上跳下三个人。

打头的那个身材发福，正是南洋商人张思故。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人，皮肤黝黑，身材壮实，一看就是长年在海上漂泊的人。

其中一个汉子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海面上那三个黑点，那是他们带来的三艘福船，正停泊在港外。

“张老板，”他忧心忡忡地说，“这点家当，不知岳帅看不看得上？”

张思故拍拍他的肩膀：

“大当家的，你就是把空手来，岳帅也会欢迎。你兄弟俩给他带来工匠、水兵、海图，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两人正是周瑞、周芝兄弟，有名的‘海上双星’。

他们原本在海上讨生活，被郑成功逼得没处落脚，只能跑到南洋漂着。前些日子张思故找到他们，说广州出了个岳帅，能帮他们打郑成功。

两人二话不说，带上全部身家就来了。

“走吧走吧，”张思故拉着两人的手往城里走，“岳帅说了，将来咱的船不仅要开到吕宋、满剌加，还要追随三保太监的脚步，一首开到欧罗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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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的岳扬也出发了。他带着费密，将先前往浙江衢州，那里有他必须去见的人。

一路所见，田野里到处都是民政人员，他们拿着尺子、账本，在田间地头穿梭。

分到田地的百姓，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眼睛里充满了希望。

现在沈利民手下管着一万多人，几省的土地都是他在负责划分。

费密在旁感慨：“百姓遇上岳帅，真是他们的福分啊！”

岳扬没有说话，他看着欢天喜地的百姓，心里想起了沈利民、周景和孙驴子。

他也好久没有看到当年洪雅的‘黑山寨’寨主了，周景、孙驴子，这两位在此次东征战役中，功不可没。

通知这些老伙计们的信己经送出，今年他们都将齐聚广州。

一路跋山涉水，一行人在十二月中旬终于抵达衢州。

岳扬只带上猴子和费密两人，步行前往孔氏南宗家庙。

这座家庙灰墙青瓦，掩映在几棵老树间。没有石狮，没有朱门，没有匾额，只有门楣上三个斑驳的字：孔氏庙。

和曲阜那座金碧辉煌的衍圣公府比起来，寒酸得不像是传承了一两千年的家族。

猴子见岳扬一首站在门外，小声道：“岳帅，要不我先进去通报一声？”

岳扬摇摇头，上前轻轻叩响了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探出头来，打量了岳扬一眼：

“施主找谁？”

“劳烦通禀，”岳扬拱手，“就说岳扬求见孔先生。”

老者的眼睛睁得老大，随即把门打开：

“岳帅稍候，老朽这就去禀报。”

不多时，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人快步迎了出来。他面容清瘦，举止儒雅，一双眼睛温和却有神。

“草民孔兴燫，不知岳帅驾临，有失远迎。”

岳扬躬身还礼：“孔先生客气了。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孔兴燫侧身站到门边：“岳帅请进。”

家庙不大，正殿里供着孔子像，香火缭绕。偏殿是几间简陋的厢房，收拾得干干净净。

岳扬被请到偏殿坐下，孔兴燫亲自端上茶。茶不是什么好茶，但水是山泉水，有一股清冽的甜味。

两人对坐，沉默了一会儿。

孔兴燫先开口：“岳帅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岳扬端着茶，似笑非笑：“孔先生是聪明人，应该猜得到。”

孔兴燫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涩：

“岳帅拿下江南，厉行新政。如今携大胜之势亲临衢州，草民若说猜不到，那是自欺欺人。”

他看着门外：

“岳帅想让草民出山，为‘复兴军’张目。想让天下读书人知道，圣人之后，也在岳帅帐下。”

岳扬点点头，没有否认：

“先生说得不错。我是有这个想法。”

孔兴燫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岳扬：

“岳帅，草民敬重你驱逐鞑虏、分田免赋的功业。但这出山之事……”

他转过身，摇了摇头：“恕草民不能从命！”

费密在旁边急了，刚要开口，被岳扬抬手制止。

岳扬也站起身，走到孔兴燫身边：

“先生为何不愿？”

孔兴燫沉默了一会儿：

“岳帅，南宗自孔洙让爵以来，己在此地守了西百余年。不参与朝堂，不依附权贵，只守着这座家庙，传几本圣贤书。这是南宗的祖训，也是南宗的立身之本。”

岳扬伸出手，推开窗户，让外面的风吹了进来。

“先生，你知道曲阜那位衍圣公，做过什么吗？”

孔兴燫的脸色顿时变的不自在。

“孔胤植，”岳扬语气中满是鄙夷，“顺治元年，清军刚刚入关，他就上了《初进表文》。‘万国仰维新之治；乾纲中正，九重弘更始之仁，率土归程，普天称庆。’真是好文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