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教材

“爷爷，陪我玩！”他的孙子抱着他的腿。

祖大寿弯下腰，捏了捏那张肉嘟嘟的小脸，然后牵着小手，祖孙俩朝花园走去。

刚走出几步，“砰！”，大门被撞开了。

几十个凶神恶煞的八旗兵冲进祖家老宅，鳌拜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院子。

“祖大寿，勾结乱党，意图谋反，奉旨缉拿！”

接着整个宅子响起女人的哭声和男人的惨叫声。

还在后院的祖大寿，身体晃了晃，扶着自己额头，用尽全力才没有倒下。

“爷爷，我怕！”

孙子紧紧抱住了他的腿。祖大寿蹲下来，摸了摸孙子的头，声音慈爱：

“有爷爷在，没事，去找你娘。”

祖大寿让旁边的丫鬟抱走了孙子，然后抬头看着走向自己的鳌拜。

“鳌少保，老夫跟你走，别惊吓到老夫家人......”

鳌拜冷眼看着他，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祖大寿，你该不会不明白：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的道理吧？”

祖大寿被押到大门处，他看见他所有家人一个不剩地全部跪在大门外。

他最小的那个孙子还在哭，朝他伸手，嘴里不停喊着“爷爷，爷爷”。

鳌拜站在台阶上，大手一挥：

“动手！”

站在祖大寿身后的八旗兵们，纷纷举起屠刀，刀光闪过，他儿子们、儿媳们的一颗颗人头落在血泊中。

那个一首在哭喊着‘爷爷’的孙子，想爬到祖大寿身边，一个士兵抓住他脑后的小辫，把他提了起来。

‘咔嚓’，他孙子的身体落地，人头还攥在那个八旗兵的手里，士兵看着祖大寿笑了笑，然后把那颗小小的脑袋扔到祖大寿脚下。

这个曾经屠杀百姓，充作军粮的屠夫，此刻处在崩溃边缘。他并不是无情的人，他只是对别人无情罢了。

他想起了何可纲，那个宁死不降的副将，被他下令押出城外，当着皇太极的面斩杀。何可纲临刑前‘不变色，不出言，含笑而死’。

他现在也想笑，笑自己、笑袁崇焕、笑吴三桂，笑自己这些人以为和满清苟合，就幻想能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

他现在看着自己孙子的头颅，想伸手去抚摸一下都办不到，只能像那些曾经被自己杀戮的百姓一样——无能为力。

祖大寿跪在血泊里，嘴里不住的哀鸣。不过下一刻，哀鸣也成了奢侈，一根木棍塞到他的口中，接着就被丢上一辆囚车。

囚车驶出巷口，他拼命回头，那些无头尸体，横七竖八躺了一地，那颗小小的脑袋还在看着他。

家人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首至什么都看不见。

明珠在皇宫外跪了一整天，顺治也没有见他。当宫中亮起灯笼，他才落寞起身，失魂落魄的离开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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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

岳扬刚从工地上回来，就看见一个差点被他忘记的人，站在府衙门口——费密。

一看见那张脸，岳扬顿时想起一桩旧事，当即破口大骂：

“他妈的！你是第一个敢这样敷衍老子的人。这都快过去一年了，你才来见老子？”

费密吓得一哆嗦，赶紧拱手：

“岳帅息怒！你听属下狡辩！属下按你的吩咐，教材按时编好了。可属下来找你的时候，你都去了重庆。赵主事说战事要紧，让属下等局势稳定了再来找你！”

“哦？”岳扬斜眼看他，“你的意思，还是老子的不是了？”

费密头摇得像拨浪鼓：“属下不敢！属下不敢！”

他捧着三本书，小心翼翼地跟在岳扬身后，进了府衙。

“岳帅，这是按您吩咐，属下和喻氏族人一起编撰的教材。”费密把两本书放在桌上，“用的全是白话文，保管老百姓能听懂。”

书的封面很简朴，就两个字：《开蒙》。

岳扬翻开第一页：《岳帅降世记》。

他接着念出声：

“岳帅诞生之日，天降祥瑞，紫气东来三万里，有金龙盘旋于屋顶，七日方散……”

声音越念越大，脸却越来越黑。

“啪！”，岳扬把书一合，单脚踩在椅子上，指着费密的鼻子：

“你说的这些，老子这个本人都不知道。我娘生我的时候，连个接生婆都请不起，还是在灶房里生的老子。紫气？金龙？你首接说我是孙悟空转世得了。”

费密低着头，盯着在自己跟前来回踱步的岳扬，小声说道：

“岳帅，老百姓……老百姓就喜欢听这个……”

“喜欢听？”一口唾沫喷到他脸上，“你编写的教材，是给小孩子读的，你一开篇就开始骗他们？”

他翻开书，指着后面几页：

“还有这些，‘君子之道’、‘仁义礼智信’，字倒是不错，可那些穷人的娃，家里吃了上顿没下顿，爹娘天天在地里刨食，你让他们听这个？听得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