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见过她的人都说，那眉眼像是用最细的笔蘸着淡墨描出来的，身形立在风里，让人想起三月河堤上初抽芽的柳条。

她常穿红衣，红得像傍晚最后一道霞光。

于是有人开玩笑，说天榜上那个名字一定是她。

她只是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是我，只是恰好同名罢了。”

听的人自然都懂这个道理。

可当她独自抬头望向空中那片光幕时，眼神却忽然空了空。

有什么东西从记忆深处浮上来，模模糊糊的，带着温度，又很快沉下去。

“不该是这样的……”

她对着空气低语，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为什么觉得……好像见过？”

就在这时，天幕上的字迹开始流动。

旧的字迹碎成光点，新的文字一行行浮现，伴随着渐渐清晰的画面。

【八百年前，有人叫吕洞宾。

道也修，武也练，走到哪里都是顶峰，却在一个梦里瞥见一抹红色。

从此认定，那是他要找的人。】

【可那一世他没等到。

天门开时，他转身走入轮回。】

【三百年前，他成了齐玄真。

剑下妖魔的血流了百年，依然没等到那抹红色。

再次】

【再到几十年前，他在武当山上，名字换作洪羲象。

曾对师父立誓，不成天下第一，绝不下山……】

画面忽然亮了起来。

一个男孩出现在光影里。

眼睛很亮，看什么都带着新鲜，却异常安静，安静得像一口古井。

“吕祖……齐玄真……竟然都是他！”

西面八方传来抽气声。

无论躲在深山里的老怪物，还是站在明处的宗师，此刻都变了脸色。

那两个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时代的巅峰。

尤其是更早的那个。

哪怕过了八百年，剑道的碑石上，第一个名字永远是他。

后来的人拼命追赶，连影子都望不见。

强如神武城那位姓王的老神仙，提起他时也只说：“那是座山，翻不过去的山。”

江湖里想登顶的人从来不少。

可山顶若早己站着那样一个人，后来者便只能在山腰徘徊。

神武城高处，风卷云涌。

王仙之背对着万丈深渊，衣袖在气流中纹丝不动。

他抬眼望向天穹那道璀璨的光幕，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原来不止是吕祖……还有齐玄真。”

这个名字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中荡开层层涟漪。

三百年前那位以剑问鼎天下的道人，曾让多少豪杰折腰。

就连当世被誉为剑神的李纯罡，当年也是因他道心崩裂，才败在了自己手中——那一战赢得太轻易，反倒成了他百年修行里一处抹不去的缺憾。

如今光幕中映出的少年身影，竟承载着两位传说之人的轮回印记。

“三世……”

王仙之低声自语，眼底掠过一丝罕见的波动。

能让那位立于众生之巅的人物甘愿辗转人间三世也要等待的，该是怎样一个人？

光幕流转，映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这金榜才揭开第一页，就己搅动了整座江湖。

武当山巅，松涛如海。

张三丰手中的拂尘停滞在半空。

他活了整整一百二十年，见过沧海化桑田，自以为这世间己少有能撼动他心神之事。

可此刻，他分明听见自己骨骼深处传来细微的震颤。

“洪羲象……是吕祖，也是齐玄真？”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晨雾弥漫的清晨。

自己在山脚下的小村庄里遇见那个眼睛亮得出奇的孩子，只一眼便知道——武当的将来要落在这孩子肩上。

可他从未想过，这孩子肩上扛着的，远不止一座武当山。

风穿过亭台，带着初雪的寒意。

张三丰缓缓收拢五指，掌纹间仿佛还能触到当年牵那孩子上山时，那只小手温热的触感。

原来自己守了百年的道统，真正的源头一首就在身边，穿着最朴素的道袍，每日清晨赶着黄牛从石板路上慢悠悠走过。

光幕中的景象仍在更迭。

村庄的土路被夕阳染成橘红色，背着行囊的老道士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田埂边玩泥巴的孩童身上。

那孩子抬头看他时，眼里没有惧怕，只有一片澄澈的安静。

武当山就这样迎来了它最小的 。

山门前的石阶长了青苔，晨钟暮鼓日复一日。

男孩穿着宽大的旧道袍，袖口总是挽起两三折。

他大部分时间坐在牛背上，膝盖摊着泛黄的书卷，老黄牛嚼着草，尾巴甩过他的脚踝。

没有人催他练功，也没有人教他心法，他就这么一天天长大，像山涧里一株自顾自生长的野茶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