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章

她的目光在少年与少女之间逡巡，枯瘦的手指着杖头。

“恩公之后有难，老身自当相助。”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极重，“但丹药不能白给——你须答应我一件事。”

“请讲。”

“娶灵儿为妻。”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不止李逍遥僵在原地，所有注视着这一幕的九州众生也齐齐失语。

“成亲？这……未免太快了些。”

“李逍遥，莫要为了一粒丹药，赔上自己的真心。”

议论声从西面八方涌来。

多数观者都摇头——余杭镇那个游手好闲、带着几分痞气的少年，怎配得上那样清澈的少女？她立在仙灵岛的春光里，像枝头最干净的一瓣梨花，让人连目光的触碰都怕会留下痕迹。

……

咸阳宫深处，嬴政缓缓吐出一口气，眉间拧出深深的沟壑。

“如此无瑕之人，竟要许给市井浪荡子？”

“他若敢负她，朕必令他万刃加身。”

殿中群臣随之低吼，怒意如潮水般拍打着玉阶。

唯有角落里的赢齐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着袖口——某些破碎的片段正从记忆深处浮起。

李逍遥……或许正是自己的某个从前。

如今这些斥骂，一句一句，竟都像落在自己脊梁上。

父皇……当真会下那样的手吗？

……

长安城的宫灯次第亮起。

李世民搁下笔，胸口仿佛压着块冷铁。

那样仙子般的人，就这样轻易托付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

“可他既登天道榜，或许……并非薄情之人罢。”

他按着案角，继续望向虚空中的光影。

……

九州各处，王朝庙堂与江湖草莽皆起了波澜。

不满、惋惜、愤懑如野火蔓延。

可所有的声音都穿不透那道悬在天幕的画面——它依旧自顾自地流转。

李逍遥听见“成亲”

二字时，耳畔嗡鸣了一瞬。

是听错了吗？

短短几个时辰的相遇，那颗心早己陷进少女清澈的眼眸里。

可他攥了攥粗糙的掌心——自己算什么？一个靠耍滑讨生活的混混，连明日饭食都不知在哪的人，拿什么许她未来？

他骨子里那点混不吝的劲儿忽然散了，只剩下钝重的犹豫。

姥姥的话没有转圜余地。

少女轻轻点头时，颊边浮起极淡的绯色。

于是仪式简单得近乎潦草。

没有高堂，没有宾客，只有仙灵岛的风吹过两人交叠的衣角。

红烛在暮色里跳起一点微弱的光。

夜渐渐沉了。

满屋艳红裹着两人，寂静中能听见烛芯偶尔的噼啪。

李逍遥盯着自己的膝盖，灵儿捏着袖口的一缕绣纹。

空气稠得化不开。

“逍遥哥哥。”

她忽然出声，声音轻得像羽毛，“姥姥说的……洞房，是什么意思？”

“洞、洞房啊……”

他舌头打了结，比划了几下，终究没挤出半句像样的解释。

烛火晃了晃。

不知谁先笑了一声，紧绷的弦忽然松了。

被子被猛地掀起，又落下，将两人裹进一片黑暗与暖意里。

窗外桃枝擦过窗纸，沙沙地响。

……

后续的画面隐去了。

但九州大地仿佛同时响起一片碎裂的声音。

有人捶打胸膛，有人掩面长叹。

“疼……胸口像被掏了个窟窿。”

岸边的人群压低了声音交谈。

“那姓李的小子简首禽兽不如，这种事也做得出来。”

“可他真能让那姑娘过上好日子么？瞧他那副模样……实在叫人放心不下。”

议论声此起彼伏，好些人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当然也有人真心实意地送出祝愿——毕竟被称作灵儿的那个姑娘，任谁看了都得承认是难得一见的好女子。

她站在花丛里的模样，让人想起初雪后第一枝绽开的素蕊。

风拂过时衣袂微微飘动，像是随时会融进那片斑斓之中。

……

光幕上的景象还在继续。

少年人心里总是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念头，总觉得只要自己认定了的事，就一定能办成。

可他哪里知道，往后那些看不见的日子里藏着多少陡坡和沟壑，又有多少事根本由不得人。

红烛燃尽之后。

李逍遥收好从岛上取来的药，打算回去救抚养自己长大的妇人。

他在心底一遍遍重复着承诺：要对灵儿好，绝不能对不起她，绝不能……

承诺多得几乎要从胸口溢出来。

灵儿两颊还留着淡淡的绯色，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逍遥哥哥，你可千万要回来。”

“我就在这儿等着。”

李逍遥深深吸进一口带着花香的空气，转身朝码头走去。

还没等他踏上木板，三道穿着异域服饰的影子己经拦在了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