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当年说要收复河山的人，如今倒学会与棺椁为伴了？”

第三天，第西天……

第七日，当那句“你莫非真要在这石头匣子里烂成枯骨？”

穿透石壁时，墓门猛然震开。

一个身影裹着积年的尘土冲了出来。

“够了吗！”

他喉咙沙哑，眼底布满血丝，“整整七日，从破晓骂到星起——世间可有这般不依不饶的女子！”

门外站着的人却笑了。

晨光恰好在这一刻拨开雾气，落在她束起的长发和洗得发白的练功服上。

她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偏过头，眼底映着初升的日色，像深潭忽然被春风拂开了冰层。

王重阳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间。

他看见她抬起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这个简单的动作里，竟透出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

“你总算肯出来了。”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仿佛刚才那七日的凌厉从未存在过。

墓门外的声音像一把钥匙，拧开了他封闭的知觉。

“既然踏出来了，就别再回头。”

那嗓音带着风沙磨砺后的清冽，一字一字砸在石阶上。

“一身能耐，埋进这死气沉沉的石头里，算什么？”

王重阳怔在原地，耳畔嗡鸣渐息，忽然间贯通了——

原来那七日七夜的斥骂，字字句句都是钩子，要把他从这口石棺里拖出来。

他喉头滚动，半晌才低低吐出一句：“……是不想见我烂在这里。”

胸口堵着团说不清的东西。

他从未想过，当年针锋相对、几乎要拼个你死我活的那个人，竟会为他的“埋没”

守在墓外，骂到嗓音嘶哑。

用意是好的。

可这方式……他抬手按了按眉心，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堂堂七尺男儿，难道还去计较对方手段是否妥帖？

于是江湖上少了一对死敌，多了一双并行的影子。

看客们这才恍然——原来全真一脉的开山祖师，竟曾与一名女子有过这般纠葛。

“倒像老天亲手捏的一对。”

“可那林朝英……究竟何方神圣？能与王重阳并肩的身手，怎会寂寂无名？”

议论声窸窸窣窣蔓延开，好奇像藤蔓缠住每个人的念头。

她的名字太生，生得像从地底突然冒出的青苔。

大宋，终南山。

当代掌教盯着空中流转的光幕，脊背窜上一阵凉。

祖师竟与古墓派开创者有过这般过往……他身为继承者却毫不知情。

“可后来为何分道扬镳？”

他喃喃自语，目光黏在光幕上，“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世人眼里，那两人像两柄互相打磨的剑——起初碰撞出火星，后来竟映出彼此的模样。

若非如此，她怎会在他心灰意冷、决意将自己活埋进石墓时，用最刺耳的方式把他吼回人间？

“没她那七天叫骂，王重阳恐怕真就老死墓中了。”

“是啊……那就没有后来的‘中神通’，没有道门全真一脉了。”

声音从各个角落浮起。

人们渐渐觉得，那女子是他命里一道陡峭的 ——

没有她，后来的传奇大概都会坍缩成古墓里一把无人知晓的尘土。

大秦，咸阳宫。

嬴政倚着案几，指尖在青铜酒樽沿口缓缓划圈。

光幕上两人从对峙到并肩的转折，让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兴味。

“缘分不浅。”

他低声说，“只是不知后续如何。”

他己知道王重阳是谁——大宋江湖曾经矗立的一座峰峦，身手高得几乎成了传说。

这等人物的话本，谁都愿意听下去。

身侧，邀月长公主的目光却更多落在那女子身影上。

她听过“中神通”

的名号，但此刻更想剖开光幕，看清另一张面孔的来历。

静默片刻，她侧首看向身旁的赢齐，声音压得很轻：

“那位林朝英……你可知她究竟是谁？”

指尖拂过杯沿时，他听见那个问题。

“你可听过林朝英的名字？”

他抬眼，迎上对面那双眸子，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自然。

百年前大宋江湖中，曾有位女子，武功造诣距天下第一不过半步之遥。

只是她性喜清静，又身为女子，名声便未远扬。”

他顿了顿，让话音沉入渐浓的暮色里，“古墓一脉便是由她所创。

前些时日登上金榜的那对师徒，论辈分，该唤她一声祖师。”

问话的人静了片刻。

光影在她侧脸上游移，将那份讶异衬得忽明忽暗。

她从未料想，在那段纷乱的年月里，竟藏着这样一位女子。

……

终南山深处，禁地的石门积着厚尘。

王重阳立在冰棺旁。

棺中人的面容未曾被岁月侵蚀半分，仿佛只是沉入了一场不愿醒来的长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