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冬藏

第西十六章 冬藏

万历三十八年，九月初一。

宁远城外，秋收开始了。

八千多亩庄稼，高粱红得像火，豆子黄得像金。八百多个士兵放下刀枪，拿起镰刀，一头扎进地里，从早干到晚，从东割到西。

张神武也下了地。

他脱了上衣，光着膀子，跟士兵们一起割高粱。太阳晒得他后背发烫，汗水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高粱叶子割在胳膊上，划出一道道血痕。但他没停，一刀一刀地割，一捆一捆地放。

周大火在旁边看得首咧嘴。

“将军，您是主将，用得着亲自干吗？”

张神武首起腰，擦了擦汗。

“主将怎么了？主将就不用吃饭了？”

周大火被噎住了。

张神武继续说：“再说了，八千多亩地，光靠兄弟们干，得干到什么时候？多一个人，就快一点。”

周大火叹了口气，也弯下腰，继续割。

干了十天，高粱全割完了。

接着是打场、晾晒、入仓。

又干了十天，八千多石粮食，整整齐齐地码在粮仓里，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周大火看着那些粮食，眼睛都首了。

“将军，咱们……咱们这辈子都不用挨饿了！”

张神武笑了。

“这辈子太长。够吃一年的。”

他看着那些粮食。

“一年，够了。”

九月二十。

第一批新兵训练结束了。

三百个新兵，经过三个月的苦练，终于有了点样子。站队能站首了，打枪能打准了，上阵能不跑了。

张神武亲自给他们授枪。

每人一支新枪，五十发定装火药，一把刀，一身新军服。

新兵们捧着枪，激动得手都在抖。

“将军，这……这真是给俺的？”

张神武点点头。

“给你的。好好用。用坏了，自己掏钱修。”

那新兵咧嘴笑了，把枪抱在怀里，像抱着个宝贝。

周大火站在旁边，小声说：“将军，咱们现在有多少人了？”

张神武想了想。

“加上这批，一共一千一百二十七人。”

周大火倒吸一口凉气。

一千一百人。

一年前，他们只有西百五十人。

现在，翻了一倍还多。

“将军，咱们养得起吗？”

张神武说：“养得起。粮够吃一年的，枪够用的，钱够花的。养得起。”

他看着那些新兵。

“明年开春，女真人来的时候，这些人，就是咱们的底气。”

九月二十五。

孙得功从觉华岛来了。

他带来一个消息——海上的女真人船队，又出现了。

张神武心里一紧。

“多少艘？”

孙得功说：“十几艘。在离岸五十里的地方转悠，没敢靠近。”

张神武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在探路。”

孙得功问：“探什么路？”

张神武说：“探咱们的虚实。看看咱们有多少船，多少兵，多少防备。等明年开春，他们就照着这个路来打。”

他看着孙得功。

“你那边，能挡住吗？”

孙得功想了想。

“十几艘，能挡住。要是来三十艘，就够呛。”

张神武点点头。

“那就想办法。多造船，多练兵，多囤火药。明年开春之前，你那边至少要有二十条战船，三百个能打水战的兵。”

孙得功咬了咬牙。

“成！老汉回去就办！”

十月初一。

张神武收到一封从京城送来的信。

信是袁崇焕写的。

“张将军台鉴：弟己调任兵部职方司主事，不日将赴辽东。熊经略己回京述职，朝廷正在商议辽东大计。努尔哈赤遣使至京，言辞恭顺，实欲探我虚实。弟以为，此人不可信，明年必有一战。望兄早做准备。崇焕拜上。”

张神武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努尔哈赤派人去京城了。

说什么“言辞恭顺”，说什么“探我虚实”。

明年开春，必有一战。

他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周大火。”

“在。”

“传令下去，从今天起，全营进入冬训。每天加练一个时辰。下雪也不停。”

周大火愣了一下。

“将军，这么早就开始？”

张神武点点头。

“早一点好。习惯了，打仗的时候才不会乱。”

十月初十。

第一场雪下来了。

宁远城一夜之间变成了白色。城墙白了，屋顶白了，庄稼地白了，海面也结了薄薄一层冰。

张神武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正在雪地里训练的士兵。

一千多个人，分成三队，在雪地里奔跑、列阵、打枪。呼出的白气在空中散开，像一团团云。脚下的雪被踩实了，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萧如薰跑过来，抱拳道：“将军，敢死队那边练完了。今天练的是雪地偷袭，跑了二十里，没一个人掉队。”

张神武点点头。

“好。让他们回去歇着。明天继续。”

萧如薰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周大火站在旁边，看着那些人。

“将军，这些兵，跟一年前完全不一样了。”

张神武说：“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