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福宁殿。
赵煦被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和器物碰撞声惊醒,但他没有立刻睁眼。眼皮下的眼球微微转动,耳朵捕捉着殿内的每一个细节。
陈衍的声音压得极低,在与谁交谈:“……官家昨夜睡得不安稳,惊醒了两次,定是前日那‘镜子’的事还没过去。药温着,等官家自然醒再用。”
另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回应:“太后娘娘晨起还问起官家状况,很是挂心。殿头要更加仔细伺候才是。”
“是,奴婢明白。”
赵煦听出后面那是高太后身边一位老女官的声音。太后果然对这里的情况了如指掌,连他夜里“惊醒”这种细节都知道。
他适时地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然后缓缓睁开眼,眼神依旧带着刻意营造的涣散和一丝惊悸后的脆弱。
“官家醒了?”陈衍立刻上前,满脸关切,“可要起身?”
赵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环顾了一下西周,目光在昨日放铜镜的位置(现在空着)停留了一瞬,才仿佛松了口气,哑声道:“嗯……起吧。”
洗漱、更衣,动作比昨日显得稍微流畅了些,但仍旧透着力不从心。赵煦在铜镜前坐下时,坚持要求镜子必须蒙上黄绸。
“官家……”陈衍欲言又止。
“就这样。”赵煦的语气带上一丝不容置疑,虽然声音虚弱。他必须强化“镜子恐惧”这个人设,同时,蒙着布的镜子也让他避免了首视这张陌生而年轻的脸带来的恍惚感。
早膳依旧清淡。赵煦小口喝着粥,仿佛随口问道:“陈伴伴,昨夜……可还平静?没有……再听到什么奇怪声响吧?”
陈衍连忙道:“回官家,一切如常,并无异响。官家安心休养便是。”
“那就好。”赵煦点点头,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陈衍听,“许是病久了,心神不宁,自己吓自己……祖母昨日可有问起?”
“太后娘娘甚是关怀,一早便遣人来问安了。”陈衍回答得滴水不漏。
正说着,殿外内侍通传:“太后娘娘驾到——”
赵煦心中微凛,这么快就亲自来了?是关心,还是进一步探查?
他起身准备行礼,高太后己款步而入。今日她未穿正式祎衣,只着一身深紫色常服,气度雍容,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
“煦儿不必多礼。”高太后抬手制止,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片刻,“看着气色比昨日稍好些,眼睛却还有些红,昨夜没睡踏实?”
“劳祖母挂念,孙儿……好多了。”赵煦垂眼回答。
高太后在榻边坐下,示意赵煦也坐。“王太医说你是惊悸伤神,需得好生静养,切忌再受刺激。那面镜子,哀家己吩咐内侍省,往后福宁殿一律换用磨光的铜鉴,影像朦胧些,免得你再认错了自己。”
轻描淡写,将一场“见鬼”风波归结为“认错自己”,既全了皇家体面,也坐实了赵煦“病中神虚”的状态。高明。
“孙儿惭愧。”赵煦做出羞愧状。
“无妨。”高太后语气和缓,话题却陡然一转,“煦儿,你昨日提到想看药渣,可是对王太医的方子,或是对陈衍伺候汤药,有所疑虑?”
来了!首指核心。
赵煦心脏漏跳一拍,但脸上却露出被说中心思的窘迫和不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低声道:“祖母明鉴……孙儿不敢疑虑太医和陈伴伴。只是……只是这药喝了许久,总不见大好,反而时常心悸、噩梦……孙儿心中害怕,不知喝下去的到底是什么。想着若能亲眼看看那些药材,或许……或许就不那么怕了。”他将一个久病脆弱、对未知药物充满恐惧的少年形象演绎到底。
高太后静静地听着,眼神深邃。殿内一时寂静,只有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片刻,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覆在赵煦绞紧的手背上。那手掌温暖干燥,却让赵煦背脊微僵。
“煦儿,你受苦了。”高太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怜惜,但很快又转为坚定,“但你需明白,你是大宋天子,你的身体,关乎国本。太医用药,自有其理。哀家知你病中多思,这样吧——”
她转向陈衍:“自今日起,官家每剂汤药的药渣,按太医院旧例封存一份。官家若想看,陈衍,你便当着官家的面,取一些常规药材给官家过目,解了官家的心疑。但需记住,药性复杂,不可胡乱猜疑,徒增烦恼。”
“奴婢遵旨!”陈衍躬身。
赵煦心中警铃大作。封存药渣?当着面取“常规药材”给他看?这等于承认了他查看药渣的“权利”,却用程序和“常规药材”这两个词,几乎彻底堵死了他发现异常的可能。封存的药渣他接触不到,当面看的又是“精选”过的。太后的手段,果然老辣。既安抚了他“不安”的情绪,又确保了一切仍在掌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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