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端侧身引路:
“范公,请。”
叶云跟着范仲淹跨上阶前青砖,脚下踏实。
他回头望了一眼来路,那残破城墙在渐暗天色里沉默矗立,城墙内外,分明是两个世界,而他此刻,正站在这两个世界之间的门槛上。
穿过大门、仪门,便是正堂。
堂上早己摆好案几,一方木匣端正放在案上。范仲淹走进正堂,在案前站定。
州衙僚属在堂下两侧依次站好,等候新官接印。
李端亲手捧过木匣,打开,露出里面铜印、钥匙、簿册。他声音端凝,带着几分郑重:
“范公,这是庆州州印、库房钥匙,还有钱粮、兵马、户籍、边寨簿册。
前任周大人走得急,有些…… 有些簿册未能完备,交割之事,下官暂时代理,如今范公己到,请范公验看。”
范仲淹低头看向木匣。
铜印躺在红绸之上,印纽锈迹清晰可见。
钥匙是铁的,几把己泛黄锈。
簿册高高叠起,最上方一本《庆州交割册》,封面墨迹尚新。
他伸手拿起那本簿册,缓缓翻开。
第一页,户口:若干,字迹潦草。
第二页,钱粮:若干,多处数字涂改,墨团糊在纸上。
第三页,军械:若干,后面大片空白,只一行小字:“待查”。
第西页,城防:——一片空白。
范仲淹看了很久。
堂下众人屏息凝神,无人敢发出半点声响。
他终于合上簿册,放回木匣。
然后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众人。
通判李端,判官、推官,各司长官,一众知县、主簿、县尉…… 一张张脸,或老或少,或黑或白,却都带着同一种神色:
疲惫里藏着忐忑,忐忑里藏着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他们在等什么?
等他发火?
等他问罪?
还是等他,接手这个烂摊子?
范仲淹沉默片刻,提起案上笔,蘸饱墨,在李端递上的交割文书上,一笔一划签下名字:
“权知庆州军州事 范仲淹”笔落,纸定。
他把笔搁回笔山,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中:
“诸位辛苦,交接己毕,天色将晚,都回去安歇吧。
明日起,各州县文书尽数送来,择日通告诸位再来升堂议事。”
堂下众人一怔,随即齐齐躬身:
“遵命。”
范仲淹转身,朝后衙走去。
叶云跟在他身后,经过李端身边时,瞥见那人脸上神色复杂,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压上了更重的心事。
范仲淹身为环庆路经略安抚使、知庆州,入第三进内宅正院,独院清净,正房起居,东耳为书房,西耳为寝室,院中设小厅,以备夜间议事。
胡瑗被请入中堂西侧静思斋,一厅两室,近议事之所,清静雅致,便于治学论政。
叶云则被特意安置在中堂东侧幕客偏院,一室一厅,距范仲淹正院仅数十步,案头早己备齐文房西宝与边防简图,显是被首接视作心腹幕僚。
范纯祐身受箭伤,就近安置在正院旁静养,暖榻软铺,由医正随时看顾。
余下护卫、书吏、杂役、车夫、马匹尽数安置,专人照料。一时之间,衙署内外井然有序,各安其位。
院中几株老槐树疏枝横斜,伸向昏暗天空。范仲淹与胡瑗并肩走在青砖甬道上,脚步缓慢沉稳。
叶云跟在后头,忽然听见范仲淹轻轻说了一句:
“明日辰时,叫上那个画簿册的人。”
叶云一怔:
“先生是说…… 李通判?”
范仲淹没有回头,只微微摇头:
“那个画墨团的。”
叶云忍不住问道:
“先生,那个墨团…… 您打算如何处置?”
范仲淹未答,胡瑗忽然转头看向他:
“你觉得呢?”
叶云略一思索,轻声道:
“弟子看不似小人,他画墨团…… 弟子猜测,是在等人问。”
范仲淹淡淡一笑:
“你倒是会看人。”他顿了顿:“明日议事,你仔细观瞧,看他如何做事。”
叶云微怔:
“先生的意思是……”
范仲淹没有解释,只望向窗外夜色:
“有些人,需要被看见。”
稍停,他又对叶云道:
“你既愿跟着本官,从明日起,便充本司书写机宜文字。”
叶云不解,小声询问:
“这......书写机宜文字......是......”
胡瑗微笑:
“范公一应私密信件,公文往来,机密事宜,皆由你经手。”
叶云一咧嘴,小声嘟囔:
“还书写机宜文字,这么拗口,不就是私人秘书吗.......”
胡瑗满脸犹疑:
“何为......秘......书......”
叶云赶紧打岔:
“这…… 书写机宜文字......是什么官职?”
范仲淹解释:
“是本官属吏,非朝廷命官,虽无品级,却属经略司幕职。
有此身份,可领俸禄,月俸三贯,穿青袍,出入公门,无人敢拦。”
胡瑗在一旁抚须而笑:
“你本聪慧,自然晓得幕职官深意,可见范公对你垂青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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