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在朝堂上慷慨激昂、临危受命镇守边关的经略使。
那个忙了整整七八天、片刻未曾停歇的范仲淹,难得有片刻清闲,却没有坐下来品茶休憩,反而穿着便服,挽着衣袖,手持锄头,在院中开垦一片荒地。
他官袍下摆沾了些许泥土,阳光洒在他鬓角,几缕白发格外显眼,额头上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翻松泥土之中,瞬间没了踪影。
这就是那个心怀天下、忧国忧民的范仲淹?
身居从三品高位,却躬身劳作,如同寻常老农一般,在院中刨土种菜?
叶云站在院门口,怔怔看着,走过去:
“先生,您这是……”
范仲淹听见脚步声,停下手中动作,回过头来,看到是叶云,脸上露出温和笑意,语气轻松:
“连日忙碌,身子有些发僵,开垦个小菜园,既能活动筋骨,日后种些青菜,也能省些结余,算是一点心意罢了。”
他撩起衣襟,擦了擦额头上汗珠,又拿起锄头:
“再等片刻,把这垄翻完,咱们再说话。”
叶云看着眼前范仲淹,心中百感交集 。
后世官员,多是前呼后拥、养尊处优,可眼前这个人,身居高位,却始终躬行节俭,心中装着百姓。
这份胸襟与情怀,让他越发敬佩,也越发觉得,自己肩上责任,愈发沉重。
他跟过去,蹲在范仲淹身边,看着他一下一下翻土,动作不紧不慢,却格外认真。
“打算种点菘菜、萝卜,”
范仲淹一边翻土,一边轻声说道,“日后府衙用菜,也能方便些,省得再从外面采买,多耗钱帛。”
“先生,”
他轻声开口,“弟子有东西,想给您看。”
范仲淹翻完最后一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泥土,用衣襟简单擦了擦,笑着伸出手:
“拿来看看。”
叶云连忙从怀中取出两篇策论,递了过去。
范仲淹接过,低头翻看,可刚看几行,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
“这字……” 他抬起头,看向叶云,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怎么写成这样?
有些笔画,似乎少了许多。”
叶云脸上一热,心中有些忐忑,连忙解释,语气带着几分尴尬:
“弟子幼时跟恩师习字,未曾用心钻研,写得粗陋,有些字写习惯了,便少写几笔,觉得这般写起来,更便捷些。”
他心中暗自苦笑 ,虽然后世练习过繁体书法,但日常书写早己习惯简化字,范仲淹生活的这个时代,哪里见过这样字体?
自然会觉得怪异。
范仲淹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过多苛责,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字迹虽粗陋,却也工整,先这般看着吧,看不懂的地方,你再给讲解。”
说罢,他转身走向书房:
“来吧,进屋细说。”
书房内,范仲淹端坐案后,叶云站在一旁,逐字逐句讲解自己策论,条理清晰,思路缜密,将每一条策略构想、可行性,都讲解得明明白白。
“第一则,城墙加固。
城北一段城墙己有坍塌隐患,城东城墙有裂缝,需尽快调集砖石、民夫修缮,晚生己估算过,所需砖石、民夫数量,以及修缮所需时日,都标注在后面……”
“第二则,壕沟疏浚。
城外壕沟淤积大半,根本无法阻挡西夏骑兵,需在春耕结束后,立刻组织青壮难民疏浚,挖深挖宽,同时在壕沟两侧设置尖木,增强防御……”
“第三则,守军部署。
如今城头守军分散,号令不一,晚生建议,将精锐兵力集中在北城与东城,因西夏军主要从这两个方向来犯,同时明确各段城墙守将,统一号令……”
叶云一条条讲解,范仲淹静静聆听,偶尔点头,偶尔提出疑问,叶云都一一从容应答,逻辑清晰,毫无卡顿。
张问也放下手中活计,站在一旁认真聆听。
起初,他只是抱着帮扶心态,可听着听着,眼中惊讶之色越来越浓,到最后,己然满脸钦佩 。
这个十五六岁少年,才跟他一起整理西五天公文,便对庆州防务、民生了如指掌,提出策略,每一条都切中要害,每一条都切实可行。
尤其是《难民救治策》中的以工代赈、军屯、虽略有耳闻,但在叶云的讲解下,却是利民要政。
特别是卫生防疫等办法,更是闻所未闻,却又处处贴合庆州实际,若是推行下去,定能缓解难民困境,造福整体环庆路西州民生。
张问看着叶云,心中暗自惊叹:
这少年,简首是个妖孽!
城墙哪里塌了,壕沟哪里淤了,守军哪里弱了,粮食还能撑多久,药材还缺多少……
这些事,他这个在庆州待了三年的人,都未必能说得这般详细,可叶云,却信手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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