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班师

十月初六，兴元府北门外。

三万一千神策军列阵完毕，旌旗猎猎，甲胄鲜明。与一个月前从长安出发时相比，这支军队多了一分杀气，也多了一分沉稳。骆谷道的夜袭、三泉县的攻城、兴元府的围困，一个月的征战让这些士兵脱胎换骨。

李晔骑在马上，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亲手拿下的城池。

兴元府，山南西道的治所，杨复恭经营了五年的老巢。现在，这里己经是朝廷的了。

“陛下，一切都准备好了。”韩偓策马来到身旁，“降军己经整编完毕，愿意归顺的一万六千人编入神策军，遣散的一万人己经各自回乡。城中的赈济也在继续，白守义从长安调来的第一批粮草昨天己经到了，足够百姓吃上两个月。”

李晔点了点头：“杨复恭呢？”

“押在队伍中间，由杨中尉亲自看管。一百名亲兵贴身守卫，插翅难飞。”

“王建那边呢？”

“王节度使三天前就带西川军回成都了。临走时留下话，说陛下若有差遣，他随时听命。”韩偓顿了顿，“不过臣觉得，这话听听就好。”

李晔笑了笑：“王建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朕现在用得着他，所以表现得恭顺。等朕用不着他了，他会不会还这么恭顺，就不好说了。”

“陛下英明。”

“走吧。”李晔勒了勒缰绳，“回长安。”

大军开拔。

走在最前面的是刘安的神武军，两千精兵开路，斥候放出三十里。中间是李晔的中军大帐，李顺节率左军护卫左右，杨守信率右军殿后。杨复恭被押在队伍最中间，前后左右都是人，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三万多人沿着来路北上，声势浩大，烟尘漫天。

沿途的州县闻风而动。洋州刺史周明德早在李晔南下时就跑了，现在的洋州由一名县尉暂时代理。听说天子班师回朝，县尉带着全城的百姓出城迎接，跪了整整一条街。

李晔没有进洋州城，只是在城外停了一会儿，问了问当地的情况，便继续赶路。

十月初八，大军进入骆谷道。

与半个月前南下时相比，现在的骆谷道显得安静了许多。没有敌军的伏兵，没有夜袭的紧张，只有马蹄声、脚步声和车轮声在山谷中回荡。

李晔骑在马上，看着两边的山崖，忽然想起了那场夜袭。

“韩偓，你还记得吗？九月初八那天晚上，朕站在那个山崖下面，看着刘安带人往上爬。那时候朕就在想，如果刘安摔下来了，如果弩机没射中张荣，如果赵虎没能烧掉粮草……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那一仗都可能打输。”

韩偓笑道：“但陛下还是打了。”

“因为不打不行。”李晔说，“不打，就被堵在山谷里，进退两难。打仗这种事，有时候不是因为有把握才打，是因为不打会更糟。”

“陛下这一个月，学会了怎么打仗。”

“也学会了怎么杀人。”李晔淡淡地说，“朕以前在宫里，觉得杀人是一件很遥远的事。上了战场才知道，杀人就是一刀下去的事。你杀别人，别人也想杀你。”

韩偓沉默了一会儿：“陛下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亲征。”

李晔想了想，摇头：“不后悔。如果朕不来，杨复恭现在还在兴元府逍遥自在，朝中的党羽还在蠢蠢欲动。朕来了，一个月就解决了。虽然死了不少人，但如果不来，以后会死更多的人。”

韩偓没有再问。

十月初十，大军走出骆谷道。

十一日，到达长安南郊。

远远地，李晔就看到了长安城的轮廓。那座雄伟的城池在秋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大雁塔的塔尖高耸入云，大明宫的殿顶金光闪闪。

长安，他离开了一个月的长安。

“陛下，前面有人来了。”刘安策马回来禀报，“是白守义，带了文武百官在南郊迎接。”

李晔点了点头，策马向前。

长安城南郊，临时搭起了一座彩棚。白守义率领留守的文武百官，整齐地列队在官道两旁。看见李晔的马队出现，白守义率先跪下，身后的百官跟着跪了一地。

“臣等恭迎陛下凯旋！”

声音整齐划一，在山谷间回荡。

李晔勒住马，看着跪了一地的官员们，缓缓开口：“众卿平身。”

白守义站起来，快步走到李晔马前，眼眶有些发红：“陛下，您可算回来了。”

李晔看着他，笑了笑：“白守义，你瘦了。”

“陛下在前线浴血奋战，臣在长安寝食难安，能不瘦吗？”白守义抹了抹眼角，“陛下，臣己经准备好了，大明宫那边也收拾好了，请陛下回宫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