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夜逃

十月初二，围城第二十一天，深夜。

兴元府南门内侧，一队黑影正借着夜色悄悄集结。

杨复恭换了一身普通士兵的衣甲，脸上抹了灰，看上去和周围的士兵没什么区别。他身旁跟着二十余名心腹亲兵，个个精悍，腰间别着短刀，背上驮着干粮和水囊。

“大尉，车马己经备好了。”一个亲兵低声说。

杨复恭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经营了多年的城池。

兴元府，他花了五年时间打造的老巢。城墙是他加固的，粮仓是他囤满的，军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

现在，全都要丢了。

“走吧。”他低声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二十余人牵着马，沿着南门内侧的城墙根，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水门附近。

水门是兴元府城东南角的一处小型城门，平时用来引水入城，宽不过五尺，高不过七尺，仅容一人一马通过。水门有一道铁栅栏，外面是通向汉水的一条暗渠。

杨复恭早就派人买通了守水门的士兵，今晚当值的是他的人。

“大尉。”守水门的队正看见杨复恭，连忙跪下，“一切都准备好了，铁栅栏己经松开了，随时可以推开。”

杨复恭看了他一眼：“你跟了我多少年？”

队正一愣：“七年了，大尉。”

“七年。”杨复恭从怀里掏出一袋银子，扔给他，“拿着，找个地方躲起来。等风头过了，再来找我。”

队正接过银子，眼眶有些发红：“大尉，您保重。”

杨复恭没再说什么，挥了挥手，亲兵们上前推开铁栅栏。

水门外面，是黑漆漆的暗渠。渠水不深，刚没膝盖，但十月初的夜水己经冰凉刺骨。

杨复恭咬了咬牙，第一个踏进了水里。

冷。

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但他没有停，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去。亲兵们跟在他身后，二十余人鱼贯而入，消失在黑漆漆的暗渠中。

水门外，三百步外，就是汉水。

而汉水南岸，就是自由。

但杨复恭不知道的是，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眼皮底下。

南门外，神策军右军中尉杨守信的营寨。

杨守信今晚没有睡。

三天前，李晔密令他抽调两千人移防南门附近，他就知道，天子在等杨复恭逃跑。

“中尉，水门那边有动静！”一个斥候飞奔而来，“看到一队人从水门出来了，大约二十余人，正往汉水方向走。”

杨守信猛地站起来：“看清了？是杨复恭？”

“夜色太黑，看不清脸，但人数和位置都对得上。这个时辰从水门出来的，除了杨复恭，不会有别人。”

杨守信当机立断：“传令下去，五百人跟我追，其余人守住南门，不许放任何人出城！”

“遵命！”

杨守信翻身上马，带着五百精兵朝汉水方向追去。

与此同时，南门外西川军的营寨。

王建也被惊动了。

“什么？有人从水门跑了？”王建从榻上跳起来，“多少人？”

“大约二十余人，往汉水方向去了。神策军的杨守信己经带人去追了。”

王建脸色一变，飞快地穿好衣甲。

杨复恭跑了，从他王建守的南门跑了。

如果让杨复恭跑掉，天子会怎么看他？

“传令下去，一千人跟我追！快！”

王建带着一千西川军冲出营寨，朝汉水方向狂奔。

汉水北岸，杨复恭正在拼命往南岸跑。

暗渠的出口在汉水北岸的一片芦苇丛中，从这里到南岸，最窄处只有不到百步。杨复恭事先在南岸藏了几条小船，只要过了河，就能骑马沿着山路南下，进入巴蜀。

巴蜀是王建的地盘，但王建现在人就在兴元府城下。只要他动作够快，可以在王建反应过来之前穿过巴蜀，进入荆南。

到了荆南，天高皇帝远，李晔就抓不到他了。

“快！快上船！”杨复恭气喘吁吁地催促亲兵。

二十余人上了三条小船，拼命往南岸划。

船到河心时，岸上忽然传来了马蹄声。

杨复恭回头一看，脸色瞬间白了。

北岸，无数火把亮起，照得河面一片通红。至少几百人骑着马冲到了岸边，为首一人正是杨守信。

“杨复恭！你跑不掉了！”杨守信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天子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杨复恭没有回答，拼命划船。

但船再快，也快不过箭。

“放箭！”杨守信一声令下。

数百支箭矢划破夜空，朝河心的三条小船飞去。

“噗噗噗”——箭矢钉在船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几个亲兵中箭落水，惨叫声在河面上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