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棋子的选择

六月十九，天光未亮。

赵西回到崇仁坊的时候，巷口的馄饨摊己经支起来了。老陈头正在灶前忙活，热气从锅里升腾起来，模糊了他那张永远笑眯眯的脸。

“赵掌柜，今儿个开张早啊。”老陈头招呼了一声，手里的长筷子在锅里搅了搅。

“睡不着。”赵西随口应着，脚步没停。

他怀里那封信还在。准确地说，信己经不在了——他把它藏在了杂货铺后院那口破水缸底下，用油纸包了三层，上面压了半袋霉黄豆。

他需要时间想清楚。

白守义要他做的事很简单：把这封信“不小心”落到杨复恭的人手里。但不能太刻意，刻意就会露馅；也不能太慢，慢就会让杨复恭起疑。

赵西推开杂货铺的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他没点灯，摸黑坐到柜台后面，脑子里转着各种可能。

如果把信交给老陈头——不行，老陈头虽是暗桩，但不归他管，交上去的物证要走三道手续，中间经手的人太多，迟早会查到他头上。

如果把信“不小心”落在接头的地方——也不行，太巧了，巧到傻子都能看出是故意。

如果……

“赵掌柜。”

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赵西浑身一僵。

“是我。”老陈头掀帘子进来，手里端着两碗馄饨，“看你没吃早饭，给你捎一碗。”

赵西松了口气，接过碗：“多谢陈叔。”

老陈头没走，在对面坐下，呼噜呼噜吃起馄饨。吃到一半，忽然压低了声音：“上头来消息了。”

赵西的手顿了顿。

“让你盯着那个布商。”老陈头头也不抬，“昨夜有人在东市看见他鬼鬼祟祟地往西市跑，怕是跟那边有勾连。”

“哪边？”

老陈头抬眼看了他一瞬：“你说哪边？”

赵西没接话，低头吃馄饨。

“杨公的意思，”老陈头的声音更低了，“那布商要是真有问题，让他把‘东西’送出去。等那边接了手，一锅端。”

“什么‘东西’？”

“不知道。”老陈头把碗里的汤一口喝完，抹了抹嘴，“上头的原话是——‘鱼饵己经下了，等鱼咬钩’。让你盯紧了，别打草惊蛇。”

赵西端着碗的手稳得像钉在桌上，心跳却漏了一拍。

鱼饵己经下了。

他想起白守义说的那本“不存在的名册”，想起那个布商——那是名单上的人，杨复恭故意留着他，让他把假消息送出去。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那封真信，混进这场假戏里。

“知道了。”赵西点了一下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老陈头站起来，掀帘子出去。馄饨摊的动静重新响起来，热气从门缝里钻进来，混着葱花和猪油的香气。

赵西坐在黑暗里，慢慢把那碗馄饨吃完。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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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宫，早朝。

今天的朝会格外短。杨复恭称病没来，神策军左右两军的中尉都没露面，朝堂上少了这根主心骨，诸事议而不决，不到半个时辰就散了。

李晔回到偏殿的时候，韩偓己经等在那里，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陛下。”那人跪下，声音有些发颤。

李晔看了他一眼，认出来了——杨守忠。

“起来说话。”

杨守忠站起身，脸色苍白得像个死人。不过一夜的功夫，这个曾经在神策军中呼风唤雨的将领就憔悴得脱了相。

“臣……臣己经照陛下的吩咐，把粮草账册交到了韩学士手里。”杨守忠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杨守信的人己经盯上了臣，昨夜在臣府外蹲了两个时辰。”

“我知道。”李晔坐下来，示意韩偓把门关上，“所以给你指了条路。去凤翔找李茂贞，你愿不愿意？”

杨守忠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凤翔李茂贞——那是杨复恭的死对头。一个月前，李茂贞刚杀了杨复恭的养子杨守贞，赔了三千贯钱草草了事。两家己经撕破了脸，只差没明着动刀兵。

如果他去投李茂贞，就等于公开背叛杨复恭。

“臣……”杨守忠咽了口唾沫，“臣去了凤翔，李茂贞肯收留？”

“你手里有杨复恭的罪证。”韩偓在一旁接口，“李茂贞正愁没法往杨复恭身上泼脏水，你送上门去，他没有不收的道理。”

“可臣的家人……”

“你的家人还在长安。”李晔的声音很平静，“杨复恭暂时不会动他们。动了你家人，就等于告诉所有人你是叛逃的，他丢不起这个人。但如果你不走——”

李晔没把话说完，杨守忠的脸色己经白到了极致。

留下是死。

交粮草账册的那一刻他就没有回头路了。杨复恭迟早会查到他头上，到时候等着他的不是三尺白绫就是一杯鸩酒，运气好点还能留个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