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铜钱

五月二十八，清晨。

长安城下了半月的雨终于停了，天色还是阴沉沉的，但空气里己经有了初夏的燥热。崇仁坊的早市照常开张，卖饼的、卖菜的、卖布的小贩各自占好了位置，吆喝声此起彼伏。

宝通当的门板己经卸下。白守义坐在柜台后面，手里端着一碗粥，慢慢喝着。他的眼睛时不时扫一眼街对面——那个卖饼的摊子昨天还没有，今天突然多出来的。

卖饼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脸上有道疤，手法生疏，一看就不是干这行的。

白守义把粥喝完，放下碗，对伙计说：“今天没什么事，你去后院歇着。”

伙计应了一声，走了。

白守义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把铜钱，数了二十文，走出门去。

“来两个饼。”

疤脸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手脚不太利索地包了两个饼递过来。

白守义把二十文钱放在摊子上，接过饼，咬了一口。

“饼做得不错。新来的？”

“啊，是，刚开张。”

“哪儿人？”

“城东的。”

“城东哪条坊？”

疤脸男人愣了一下，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白守义笑了笑，没有再问，拿着饼回了当铺。

关上门之后，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杨复恭的人，换了个花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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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上午，大明宫。

李晔在紫宸殿书房里召见了李顺节。

李顺节穿着一身便服，没有穿神策军的军服。他的脸色比几天前好了一些，但眼窝还是凹下去的。

“李顺节，”李晔看着他，“韩偓跟你说了？”

“说了。”李顺节跪下来，“臣愿意去神武军。”

“起来说话。”李晔示意他坐下，“神武军现在三百八十人，都是白守义从各地召集来的义士。他们服刘安、赵虎、孙安民这三个头领，但不一定服你。”

李顺节点了点头：“臣明白。”

“朕让你去，不是去当主将。刘安是主将，你是教头。负责训练战术，不负责指挥。等他们服你了，再说别的。”

“臣明白。”

李晔看了他一会儿：“你没有什么想问的？”

李顺节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陛下，臣想问——臣在右军的事，是不是做错了？”

“你指的是什么？”

“臣投靠陛下，是许岩松劝的。后来许岩松又说自己是来还债的，走了。臣一首在想——臣是不是被许岩松利用了？”

李晔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许岩松这个人，朕也看不透。他说他是来还杨复恭的债的——也许是真的。但他帮朕，不只是为了让杨复恭活命。他有自己的目的。”

他转过身，看着李顺节。

“但朕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你投靠朕，不是因为许岩松劝了你。是因为你自己选了。你辞太保、给朕送铜钱信物、替朕盯着杨复恭——这些事，都是你自己做的。”

李顺节愣住了。

“许岩松只是推了你一把。真正走到这一步的，是你自己。所以，不要因为许岩松走了，就觉得自己走错了。”

李顺节沉默了很久，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臣……明白了。”

“去吧。白守义会安排你去见刘安。”

李顺节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陛下，还有一件事——杨复恭把臣手下的人调走了大半，换上的是他的人。臣虽然不在右军了，但臣在右军还有几个信得过的人。他们还在。”

李晔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留着。现在不要动。等需要的时候，朕会告诉你。”

李顺节点了点头，推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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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八，午后。

城南破庙。

刘安站在庙门口，看着外面的天色。赵虎坐在庙里的石台上擦刀，孙安民靠着墙闭目养神。

“你说，天子让咱们进城，到底是干什么？”赵虎抬起头。

“等着。”刘安没有回头。

“等什么？”

“等天子需要咱们的时候。”

赵虎把刀收进鞘里，站起来：“我听说，天子要派一个人来教咱们打仗。”

刘安转过身：“你听谁说的？”

“白掌柜的人传的话。说那个人是神策军的中尉，叫李顺节。”

孙安民睁开眼睛：“神策军的人？信得过吗？”

刘安沉默了片刻：“天子说信得过，就信得过。”

赵虎哼了一声：“我可不想让一个神策军的官来管咱们。”

“他不是来管咱们的。”刘安看着他，“他是来教咱们的。咱们这些人，打家劫舍还行，真要跟神策军打，打得过吗？”

赵虎不说话了。

“天子让咱们进城，不是让咱们去送死的。”刘安的声音很平静，“是要咱们在关键的时候，能顶上去。如果咱们连神策军的边都摸不到，天子要咱们有什么用？”

孙安民点了点头：“刘大哥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