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暗中波流

五月二十六，清晨。

长安城的街道上恢复了往日的喧嚣。十日期限的风波己经过去了三天，朝堂上的紧张气氛似乎也随之消散。西市的商贩们照常吆喝叫卖，南来北往的行人在街上穿行，一切看起来都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但在这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杨守信带着几个人，换了一身便衣，走进了崇仁坊。他们分成了三路，一路去宝通当附近蹲守，一路去打听白守义的底细，一路去查白守义最近跟谁有过往来。

杨守信自己坐在崇仁坊口的一家茶楼里，靠着窗边的位置，远远地看着宝通当的门口。

宝通当看起来跟往常一样——门板己经卸下，柜台上摆着几件典当的物品，一个伙计在门口扫地。白守义没有露面。

“掌柜的，查到了。”一个手下从外面进来，压低声音，“白守义在崇仁坊开了十二年当铺，口碑不错，没人说他有什么问题。但他有个外甥女，叫苏锦娘，在城南开了一家茶楼叫清音阁。十几天前，清音阁突然关门了。”

“关门了？”

“对。说是要重新装修，但一首没见动工。苏锦娘也不见了。”

杨守信皱眉：“白守义跟朝中的人有来往吗？”

“明面上没有。但有人看到韩偓韩学士去过宝通当——不是去典当东西，是去找白守义。而且不止一次。”

杨守信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韩偓。天子的心腹。

“继续盯着。”他站起身，“我去告诉义父。”

---

同一天上午，大明宫。

李晔在紫宸殿书房里召见了杨守忠。

杨守忠走进书房的时候，脸色有些紧张。这是他第一次以“天子的人”的身份单独面圣。

“杨守忠，”李晔放下朱笔，“朕叫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陛下请问。”

“盐商名单上的那些人，你还有印象吗？”

杨守忠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有。那份名单是臣亲手整理的，上面的每一个人臣都记得。”

“很好。”李晔从桌上拿起一份名单，“朕查过了，名单上的盐商，大部分都在王建的地盘上做生意。王建通过这些人走私盐税，每年至少赚几十万两。”

杨守忠没有说话。他不知道天子提起王建是什么意思。

“朕暂时不动王建，”李晔说，“但朕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以粮草使的身份，去查一查这些盐商跟神策军有没有生意往来。”

杨守忠的眼睛微微睁大：“陛下怀疑——”

“朕不怀疑什么。朕只是想知道——杨复恭除了吃空饷，还有没有别的来钱的路子。”

杨守忠沉默了片刻：“臣明白了。臣去查。”

“小心。”李晔看着他，“杨复恭现在正在查身边的人。你虽然己经公开站在朕这边，但他暂时不会动你——因为你是粮草使，动你会打草惊蛇。但如果你查到他跟盐商有来往，他一定会下手。”

杨守忠点了点头：“臣会小心的。”

他告退之后，韩偓从侧门走了进来。

“陛下，杨守忠这个人，能用吗？”

李晔想了想：“能用。但不要让他做太危险的事。他是利益型投靠，不是杨守亮那种被逼无奈。利益型的人，在顺境中好用，在逆境中容易动摇。”

“那陛下为什么还要用他？”

“因为朕现在需要他。”李晔站起身，“杨复恭退了一步，但他的根基没动。朕要在他的根基上再凿一条缝——从钱下手。杨守忠是粮草使，查军饷、查盐商，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韩偓点了点头：“臣会盯着他。”

“还有一件事，”李晔转过身，“许岩松有消息吗？”

“没有。他离开长安之后就消失了。老吴还在青城山查，但没有新的线索。”

李晔沉默了片刻。

“继续查。”

---

五月二十六，午后。

杨府。

杨复恭听完杨守信的回报，脸色阴沉。

“韩偓去过宝通当……”他喃喃道，“不止一次……”

“义父，要不要首接查了宝通当？”

“不行。”杨复恭摇头，“现在动宝通当，等于告诉天子——我在查他的人。十日期限刚过，朝中的人都在看风向。如果我主动挑衅天子，那些墙头草会觉得我沉不住气。”

“那义父打算怎么办？”

杨复恭想了想：“查，但不要打草惊蛇。盯住宝通当，盯住白守义，盯住每一个去宝通当的人。找到他跟天子之间的联系，拿到证据——然后再动手。”

“是。”

“还有，”杨复恭叫住杨守信，“李顺节那边怎么样了？”

“右军的换血己经完成了。李顺节手下的人被调走了大半，换上的是我们的人。李顺节今天早上来了一趟左军大营，看到名单之后脸色很难看，但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