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满月

乾宁二年十一月初一，长安。

皇长子满月的日子，长安城张灯结彩，比过年还热闹。朱雀大街两旁，家家户户门口挂着红灯笼，有的还在门楣上贴了红纸，写着“皇嗣降生，普天同庆”八个字。孩子们在街上跑来跑去，手里拿着糖葫芦和红鸡蛋，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大人们站在门口，聊着天，喝着茶，脸上都带着笑。

大明宫内，尚食局的御厨们从三天前就开始忙碌。满月宴是大事，不能马虎。光禄寺的官员们进进出出，清点食材、检查器皿、安排人手。尚食局的奉御亲自坐镇，十六名主膳和两百名典膳轮班上阵，蒸、煮、烤、炙，各司其职。

御膳房的灶台上，几口大锅同时开火。一道“汤浴绣丸”正在制作——肉末裹上鸡蛋花，捏成绣球状，入高汤煨煮，汤汁清澈见底，丸子浮在汤面上，像一朵朵盛开的白莲。另一口锅里炖着“葱醋鸡”，整鸡用葱、姜、醋腌制后慢火煨炖，鸡肉酥烂，汤汁浓郁，酸香扑鼻。

烤炉里挂着一排“红羊枝杖”，即烤全羊。这是烧尾宴中的名菜，选一岁以内的羔羊，用椒豉、盐、蜜腌制后，入炉慢烤，外皮金黄酥脆，内里鲜嫩多汁。旁边的炉灶上，几笼“天花毕罗”正在蒸制。毕罗是一种带馅的面食，类似于今天的包子，天花毕罗的馅料用的是天花蕈（一种珍贵的蘑菇），据说鲜香无比。

冷盘区也在忙碌。一道“五生盘”正在装盘——羊、猪、牛、熊、鹿五种动物的肉切成细丝，生腌成脍，拼成五彩缤纷的冷盘，刀工精细，摆盘精美。“光明虾炙”是用虾仁摆成灯笼图案，晶莹剔透，赏心悦目。“金粟平?”是鱼子酱夹饼，金黄色的鱼子铺在薄饼上，富贵逼人。

点心区更是琳琅满目。“单笼金乳酥”是蒸制的乳制品糕点，色泽金黄，入口即化。“贵妃红”是精制的加味红酥点心，据说是杨贵妃生前最爱。“玉露团”是奶酥雕花，造型精致，像一朵朵盛开的玉兰。“巨胜奴”是将蜜和羊油揉入面中，外沾黑芝麻油炸而成，酥脆香甜。还有“水晶龙凤糕”，糕体晶莹剔透，上面用糖浆画出龙凤图案，寓意龙凤呈祥。

主食区有“御黄王母饭”——肉丝、鸡蛋、油脂调佐料的盖浇饭，浇头金黄，米饭晶莹，是烧尾宴中的压轴主食。还有“生进二十西气馄饨”，二十西只馄饨，外形和馅料各不相同，代表二十西节气，每一只都是一个惊喜。

汤羹类有“白龙臛”——鳜鱼肉切丝熬制的羹汤，色泽乳白，鱼肉鲜嫩。“凤凰胎”是杂烧鱼白（鱼的精巢），取“凤凰”之名象征祥瑞。还有“冷蟾儿羹”，蛤蜊肉做的冷汤，清凉鲜美，是宴席上的开胃佳品。

李晔在紫宸殿设宴，款待文武百官。殿中摆了几十桌，桌上摆满了菜，酒是宫里的陈酿，平时不拿出来，今天例外。

“诸位爱卿，今天是皇长子满月的日子。”李晔端起酒杯，站起来，“朕敬大家一杯。”

“谢陛下！”百官齐声山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李晔坐下，韩偓站在他身后，低声道：“陛下，朝中百官都到了。连那些平时称病不来的，今天都来了。”

“他们不是来赴宴的。”李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他们是来看皇长子的。”

“那陛下的意思是……”

“让他们看。”李晔放下酒杯，“看了，他们就知道，朕有后了。大唐有希望了。他们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宴席进行到一半，何氏抱着承昭出来了。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礼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承昭被裹在大红色的襁褓里，只露出一张小脸，红扑扑的，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殿中顿时安静下来。百官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个小小的婴儿身上，有人伸长脖子，有人踮起脚尖，有人站起来往前挤。

“皇长子殿下驾到——”刘季述尖细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百官齐齐跪下：“参见皇长子殿下！”

何氏抱着承昭，站在丹陛上，看着下面跪了一地的百官，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两年前，她还是一个默默无闻的皇后，没人把她当回事。现在，她抱着自己的孩子，站在大明宫的紫宸殿上，面前跪着满朝文武。

“众卿平身。”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百官站起来，垂手而立。有人偷偷打量着何氏怀里的婴儿，有人偷偷打量着何氏，有人低着头，不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