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皇子

乾宁二年十月初一，长安。

天还没亮，皇后寝殿里就忙开了。何氏的肚子从昨晚开始疼，一阵一阵的，太医说是临产的征兆。宫女们进进出出，端水的端水，拿布的拿布，烧火的烧火，整个寝殿像炸开了锅。

李晔站在寝殿外面，来回踱步。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一首在抖。韩偓站在他身后，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刘季述跪在一旁，手里捧着一碗参汤，己经凉了，还没送出去。

“陛下，您坐下歇会儿吧。”韩偓终于忍不住了。

“不累。”李晔继续踱步。

寝殿里传来何氏的喊声，不大，但很急促。李晔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走。他想起两年前，何氏嫁给他时，才二十二岁。那时候他还是个被杨复恭架空的傀儡皇帝，朝不保夕，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更别说给何氏一个安稳的家。何氏从来没有抱怨过。她只是默默地陪着他，替他打理后宫，替他照顾李玥，替他承受所有的压力。

现在，她要替他生孩子了。

“陛下，皇后娘娘请您进去。”一个宫女跑出来，满脸通红。

李晔愣了一下，然后大步走进寝殿。

寝殿里，何氏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她的头发散乱，嘴唇咬出了血印，但眼睛还是亮的。看到李晔进来，她笑了。

“陛下，臣妾没事。”

李晔走过去，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在发抖。

“朕在。”他说，“朕在这儿。”

何氏握紧了他的手。

又过了半个时辰，一声嘹亮的啼哭从寝殿里传出来。李晔猛地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韩偓连忙扶住他。

“陛下，是个皇子！”太医抱着一个襁褓走出来，满脸喜色，“母子平安！”

李晔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红扑扑的脸，皱巴巴的皮肤，闭着眼睛，张着嘴，哭得声嘶力竭。他伸出手，想抱，又不敢。太医把婴儿轻轻放在他怀里，他笨拙地托着，手在发抖。

婴儿不哭了。他睁开眼睛，看了李晔一眼，然后又闭上了。那一眼很短，但李晔觉得很长。

“承昭。”他轻声说，“李承昭。”

何氏躺在床上，看着李晔怀里的婴儿，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不是伤心，是高兴。

“陛下，让臣妾看看。”她的声音很轻，像怕吓着孩子。

李晔把婴儿放在何氏身边。何氏侧过身，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婴儿的脸。婴儿的皮肤很嫩，像豆腐一样，摸上去滑滑的。他打了个哈欠，又睡着了。

“他像你。”何氏说。

“像朕？”李晔笑了，“他才刚出生，你就看出来像朕了？”

“臣妾就是知道。”何氏固执地说。

李晔没有再争。他坐在床边，看着何氏和婴儿，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十月初三，李晔在朝会上宣布了皇长子出生的消息。

“皇后生了。是个皇子。母子平安。”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朕给他取名承昭。承天之昭，光明正大。”

朝中顿时炸开了锅。有人恭喜，有人道贺，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天子登基两年多了，后宫只有皇后一人，朝中一首有人担心国本无继。现在皇子出生了，国本有继了，天下有希望了。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百官齐声山呼。

李晔坐在御座上，看着下面那些喜形于色的面孔，笑了。那是韩偓很少见到的笑——不是朝堂上的冷笑，不是对臣子的客气笑，是发自内心的、温暖的笑。

散朝后，李晔回到皇后寝殿。何氏正靠在榻上，手里抱着承昭，轻轻地拍着。李玥趴在床边，瞪大眼睛看着弟弟。

“父皇，弟弟好小。”李玥说。

“嗯。”李晔坐下来，“你小时候也这么小。”

“我才没有！”李玥嘴，“我肯定比他大！”

李晔笑了，摸了摸她的头。

何氏把承昭放在李玥怀里，李玥小心翼翼地抱着，手都不知道该放哪。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也张得圆圆的，像一只受惊的小猫。

“母后，他好轻。”

“你小时候也这么轻。”

“我才没有！”李玥又了嘴。

承昭在李玥怀里动了动，睁开了眼睛。他看着李玥，看了很久，然后笑了。没有声音，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父皇！他笑了！”李玥兴奋地喊起来，“弟弟对我笑了！”

李晔凑过去看，承昭己经闭上了眼睛，又睡着了。

“他睡着了。”李玥有些失望，“我还没看够呢。”

“以后有的是时间看。”何氏笑着把承昭接过去，“你是姐姐，以后要照顾弟弟的。”

李玥用力地点了点头。

十月初五，长安城里的百姓也知道了皇子出生的消息。消息是白守义派人散出去的，不到一天，全城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