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吴公子，小店今日……暂不营业。”声音低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营业？”

吴奇冷笑，折扇“啪”地合拢，在掌心敲出一声脆响。他几步走到柜台前，居高临下逼视着苏潭儿，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苏老板这生意做得绝啊，昨天还在大张旗鼓卖纱，今天就想关门？我那批货还在库房发霉，今天不给个说法，苏氏布行的招牌怕要改成吴字了。”

他一挥手，几个魁梧护院上前抱臂而立，凶神恶煞，把柜台前的光线挡了大半。窒息般的压迫感涌来。

屏风后骤然响起一声娇喝，带着急切和泼辣。

“吴奇！你欺人太甚！”

史湘云像只炸毛的小老虎冲了出来。她今天没穿男装，一身淡粉色襦裙，裙摆有些褶皱，发髻也略显凌乱——急匆匆没来得及打理。她杏眼圆睁，死死瞪着吴奇，却因为紧张声音发颤，“你们那些票券明明都是真的，库里的蚕丝都在，凭什么还要来逼我们？”

“票券？”

吴奇像听到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笑声里满是讥讽和轻蔑，“史大姑娘，您是金尊玉贵的千金，不懂商场的弯弯绕绕也正常。票券自然是真的，可如今市面都在传苏氏布行资金断裂要倒闭。拿着票券的人都在外面排队退银，我再不来把这批蚕丝收了，怕是连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都要被债主拆了抵债。”

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字字诛心。

薛蟠早己按捺不住，一步跨上前，的身躯几乎贴到柜台上，唾沫星子乱飞：“少跟她们废话！苏潭儿，我那三万两银子还在你这儿烂着呢！今天见不到现银，你就别想走出这门！”

局势一触即发。一道温婉却带着几分凄楚的声音缓缓响起。

“吴公子，薛大爷，有话好好说……”

薛宝钗扶着屏风走出来。面色惨白，手里攥着一方素帕，眼眶微红，像刚哭过。那一向端庄沉稳的气质，此刻多了几分摇摇欲坠的脆弱。她走到苏潭儿身边，轻轻握住苏潭儿冰凉的手，目光扫过吴奇等人，强撑出一丝笑：“各位公子，昨日暮云纱的生意确实急了，如今店里银钱周转不开……那批蚕丝，诸位想要，我们转给便是。”

“宝姐姐！”史湘云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那是咱最后的底子了！给了他们，咱以后……”

“湘云！”薛宝钗猛地提高声音，厉声打断她，眼眶里的泪终于夺眶而出，“还要留着这些底子做什么？连这几日的利息都凑不齐了！我那金锁，还有你那几套头面，不都己经在当铺里了吗？”

这一声哭诉，像一把尖刀，戳破了最后的窗户纸。

史湘云愣住了，随即像被抽了全身力气，在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捂脸，呜呜咽咽哭起来：“怎么会这样……咱明明都算好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店内愁云惨雾。

吴奇看着这一幕，眼里的得意愈发浓烈。他原以为苏氏布行背后有贾烨撑腰，会是块难啃的骨头，没想到不过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女流，稍微一吓唬就乱了阵脚。心里那最后一丝戒备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掌控全局的和即将吞并巨额财富的狂喜。

“这就对了。”吴奇收敛煞气，换上虚伪的关切面孔，“苏老板，薛姑娘，咱都是生意人，和气生财。这批蚕丝既然成了烫手山芋，不如转给我，银票嘛……我自然不会少你们的。”

他打了个响指。身后随从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锦盒上前，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叠厚厚的银票，在透窗而入的阳光下泛着的光泽。

苏潭儿目光落在那银票上，呼吸瞬间凝滞。手在袖中紧紧攥着，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她抬起头，目光从银票移到吴奇那张笑脸盈盈的脸上。

“好。”

咬着牙，从齿缝挤出一个字。颤抖着手从柜台下取出一份早己拟好的契约，提笔蘸墨，在宣纸上重重落下名字。笔锋凌乱，墨迹晕染，一如她此刻崩溃的心境。

“签完了，这批蚕丝就是我的了？”吴奇拿起契约端详一番，确认无误后，眼底精光大盛。

“吴公子，银子……”苏潭儿声音低不可闻。

“放心，少不了你的。”吴奇随手将锦盒扔在柜台上，“这里是一万两，剩下的三日后结清。”

苏潭儿没再说话，默默将锦盒揽入怀中，像揽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看着吴奇等人指挥伙计将一筐筐蚕丝搬出店门，苏潭儿身子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瘫坐在椅子上。她双手掩面，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