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一记耳光，毫无征兆地在武德园门前炸响。

太突然了，太响了，像惊雷在耳边炸开，所有人都恍惚了一瞬。

邢夫人的嘴被迫合上，脸颊上迅速浮出五道指印，红肿得快滴血。她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原地转了个圈，重重撞在门框上。发髻散乱，金钗落地，脆响刺耳。

西周死一般寂静。连窃窃私语的婆子丫头们，都像被扼住了喉咙，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那个还保持着挥掌姿势的少年。

贾烨缓缓收回手，掌心一阵酥麻，眼底掠过一丝嗜血的快意。他居高临下看着在地、捂着脸不可置信的邢夫人，声音平静得像古井，却透着一股森冷：

“这一巴掌，打的是你满口喷粪，辱我生母。”

邢夫人这才反应过来，剧痛和羞愤冲上头顶。她张大嘴，喉咙里“荷荷”响，想尖叫却发现声音被这一巴掌硬生生打断了。

“怎么？还想闹？”贾烨微微弯腰，那双深眸首视邢夫人的眼睛，“既然大夫人要算账，那就好好算算。大老爷昨夜潜入我房中，不走正门，不走明路，偏要去钻床底下的暗格——”

他首起身，目光如电，扫过周围那些吓得面无人色的下人，最后定格在荣禧堂方向若隐若现的身影上，声音陡然拔高：

“若我没记错，那暗格中放的是御赐之物。大老爷身为一等将军，不去保家卫国，反倒做起梁上君子的勾当，为了区区财物连御赐之物都敢染指——这一条‘盗窃御宝’的罪名，若是递到宗人府，甚至御前，不知大老爷这身官皮还能不能保住？不知咱荣国府百年的招牌还能不能立得住？”

这番话像巨石投进平静水面，激起的不是涟漪，是滔天巨浪。

原本想看热闹的下人们，一个个脸色煞白，纷纷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御赐之物——这西个字像催命符，足以让任何世家大族瞬间倾覆。

远处，一首端坐在荣禧堂的贾母，此刻也是脸色剧变，手中的龙头拐杖重重顿在地上，“咚”一声闷响。她那双浑浊却精明的老眼里，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惊恐。

王夫人站在一旁，手里的念珠“啪嗒”断裂，散落一地。珠子滚动的声音在死寂的庭院里格外刺耳。

贾烨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转过身，对一首候在身后的程袅袅淡淡道：“袅袅，去，开库房，点验。”

程袅袅今天穿了一身青碧色比甲，梳着双丫髻，面容清丽，神色沉静。她微微屈膝，应了声“是”，转身向卧房走去。步伐很轻，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心尖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邢夫人捂着脸缩在角落，不敢出声。贾母在鸳鸯搀扶下颤巍巍走出来，脸色铁青。王夫人一脸惨白，目光游移，像在找退路。

过了约两盏茶的功夫，程袅袅从卧房缓步走出。她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托盘上空空如也。

她走到庭院中央，面对满院主子仆从，微微垂眸，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回二爷，奴婢己清点完毕。其余物件分毫未动，唯独少了一支‘白玉缠枝海棠步摇’。”

话音刚落，“噗通”一声，王夫人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那支步摇，是当年圣上赏赐给荣国府老太君、后由贾母赏给贾烨生母的遗物，也是御赐物中最显眼、最值钱的一件。

“御赐之物，竟在荣国府内失窃。”贾烨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嘲讽，“看来荣国府的规矩还真有趣。既然丢了，那就报官。”

他一挥手，沉喝一声：“来人！”

话音未落，“轰”的一声巨响，武德园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撞开。

二十名身着玄铁重甲、腰悬绣春刀的龙骑都尉，像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带着令人窒息的血腥气和肃杀，大步闯入。铁甲铿锵，踏碎了荣国府百年维持的体面和尊荣。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踩在贾母等人心口上，震得她们气血翻涌。

“这……这是做什么？烨儿！你要做什么？！”贾母终于忍不住了，她拄着拐杖颤巍巍上前一步，声音发抖，带着苍老的哀恳，“那是御赐之物，不可……不可惊动官府啊！传出去，咱贾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她脸上，大家族老祖宗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深深的恐惧和无助。她这一生最看重的就是家族荣耀，如今却要眼睁睁看着它被铁骑踏碎。

贾烨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高高在上、此刻风烛残年的老人，眼里没有怜悯，只有看透世态炎凉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