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壳中之物

索莉缇尔期待着晚餐的味道，走出厨房。

长崎清安静地开始切割食材。

在他的感官里，索莉缇尔还在门外。

长崎清刻意掩饰了感知力的极限。

他在骗人。

不知为何，最近他觉得自己越来越擅长这个，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像是泥巴一样，随意就能揉捏出来。

情绪上可能有些微欠缺，但是不懂人类的魔族绝对判断不出来。

至少现在，这是他需要的，要比擅长欺骗的魔族更精于此道才行。

对方在看着他。

所以，不能有任何不自然的地方，从动作到情绪。

这些天他一直是这么做的。

身体周围，魔力静静流淌着，几乎看不到起伏，十分正常。

而在这静流之下，长崎清不得不每时每刻，抑制着让它们奔涌的冲动，像是牵着一匹烈马。

他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有意义，会不会有掩饰不了的那天……现在只能这样做。

就像是祥子隐藏着她的魔法一样，他也在隐藏着魔力。

两个月前，就隐隐在酝酿的进化，不知第几次“胎动”了，隔着薄薄的蛋壳，等不及要出来。

长崎清不知道壳内会孵化出什么来。

他只清楚一件事：

不是现在。

要一直这样下去，藏得更好。

现在索莉缇尔都没有开始了解他们的过去，因为在她看来，半年时间，不过是小猫小狗来到家里的“适应期”。

等她提起兴趣后，就会为了满足好奇心，不间断地与他们交谈，不断观察、思考、理解，用几十年的时间去了解他们。

希望，撕破现在这虚假的温情伪装时，他们有足够的力量去改变，不会真正变成宠物。

……

因为承担的任务多了些，回房睡觉的时间往后推了大概一小时。

祥子和爱特轮替着，教索莉缇尔各项乐器，她的学习力很强，身体的掌控力也不是人类能够媲美的。

完全没有接触过乐器的情况下，两个月下来，学习进度比长崎清快了太多。

唯一的缺陷是：无法和人类共情。

她弹奏的曲子，三人也没有办法评价技巧以外的成分，或许魔族能够听出她的情绪吧。

“今天到此为止，辛苦了。”

索莉缇尔从钢琴前起身，看来玩得很尽兴，声音里的愉快比平时要真实一些。

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纠正了关于“魔族没有感情”的印象。

实际上是有的，只是无法与人类共情而已。

无法理解，也不会去理解。

丰川祥子抬手想要擦擦脸，一张手帕递到手边。

“谢谢。”

接过了队友的手帕。

长崎清在晚上的环节，会坐在一旁阅读，或是练习其他乐器。

大小姐擦了擦汗，长呼吸。

和索莉缇尔挨得太近，她总是会下意识紧张。

爱特也是如此，她比丰川祥子更理解魔族的概念，所以会更加恐惧。

“热水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去洗吧。”

“太好了……”

丰川祥子有时候会觉得自己软弱，总是让清一个人面对索莉缇尔。

两人讨论过这个问题。

长崎清说，每个人都有擅长的地方，他认为到了必要的时候，祥子不会欠缺勇气。

祥子看了眼队友，用魔法帮忙搬着摇篮，上楼去了。

长崎清则过来和索莉缇尔交流关于冬季物资的事情。

“北方的冬季啊，确实是这样，如果没有抵御寒冷的措施，就算是魔族也会在冬天冻死。”

魔族的后勤……也比不上人类，大多时候御寒全靠魔力支撑，魔力消耗殆尽，就会因为低温死去。

帝国和北方诸国，有时候会反常识的利用冬季发动袭击，因为这个季节魔族会弱一些。

尽管，人类一旦负伤，也很难回到后方。

是舍弃了所有希望，才能做出的残酷决策。

这片土地上，杀死人类最多的，正是酷烈的严冬。

索莉缇尔回忆起洒满鲜红的雪地，有些出神。

“嗯，刚刚说到哪了？”

“出门采购的事宜。”

“许可了，这次……你们就和我一起吧。”

索莉缇尔的兴趣忽然提了上来，有一种养的宠物可以带出去遛弯炫耀的自豪感。

长崎清沉默片刻，“不会是袭击人类掠夺物资吧？”

“秋季是很危险的，会有许多人类的强者活跃起来，发起袭击是好决策，但我本人不会陷入那样的危险中。”

她的手指并起，拇指相抵，比出三角的形状。

这是她思考时的下意识动作，长崎清有着类似的习惯。

“只是带你和祥子出门看一看风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