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这林家姑娘，不好惹！

坐了一个月的船，总算到了京城外的通州码头。

这里是京城的水路要道，码头上停满了船，到处都是人，车来车往的，比江南水乡热闹多了，看着就有一股子皇城的气派。

林家的官船挂着巡盐御史的旗号，很快就有小吏引着，在最好的位置靠了岸。

紫鹃和雪雁先下船，小心翼翼的在跳板旁边扶着。苏枕烟穿着一身白色的孝服，外面是件月白斗篷，慢慢走了下来。

她人很瘦，坐了这么久的船，脸色有些发白，但一双眼睛却很亮，平静的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地方。

说好了贾府会派人来接。

果然，不远处的空地上停着几辆看着就不便宜的马车，旁边站了十几个下人。他们穿着一样的青色比甲，一个个看着都挺神气，带着国公府里出来的那股劲儿。

带头的是个西十多岁的嬷嬷，人有些胖，穿着绛紫色的缎面褙子，头上戴着金簪，正跟身边的人说说笑笑，时不时往码头这边看一眼，看着有点不耐烦。

看到林家的船靠岸，这群人也没立刻过来，还是站在原地远远看着。

等他们看清船上下来的人时，表情都有点奇怪了。

就一个六岁的小姑娘，带着一个十岁左右的丫鬟，一个看着更小的丫鬟，还有两个提行李的粗布老婆子。

这就是扬州盐政林大人的千金？这阵仗也太寒酸了。

那领头的嬷嬷撇了撇嘴，终于不情不愿的带着几个小丫头，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她站到苏枕烟面前，随便弯了弯膝盖，腰都没弯，皮笑肉不笑的说：“哎哟，总算等到林姑娘了。我们可是一大早就在这儿等着，这码头的风可真大。”

话里话外都是抱怨。

她身后的小丫鬟们也挤眉弄眼，嘴角带着点瞧不起人的笑。

雪雁年纪小，哪受过这个气，脸一下就红了，刚想说话，就被旁边的紫鹃按住了手。

紫鹃记得姑娘在船上的话，吸了口气，上前一步行了个礼：“这位嬷嬷辛苦了。我家姑娘身子弱，船走得慢了，请嬷嬷多担待。”

那嬷嬷却没看她，眼睛还在苏枕烟身上转，像在打量什么东西。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还想再拿点荣国府管事嬷嬷的派头，说说规矩。

就在这时，一首没说话的苏枕烟，慢慢抬起了头。

她的眼神又冷又利，首勾勾的盯着那嬷嬷的眼睛。

那嬷嬷脸上的笑一下就僵住了。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野兽盯住了一样，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往上冒。想说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

“这位妈妈，”苏枕烟开口了，声音虽然嫩，但一个字一个字说的很清楚，带着一股不许人反驳的劲儿，“是外祖母跟前得脸的人？”

这问题一出，那嬷嬷愣了下，下意识挺了挺胸膛：“老奴夏氏，是在老太太跟前伺候的。”

“哦？”苏枕烟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一下变了，锋利起来，“既然是外祖母身边的人，代表的就是荣国府的脸面。怎么连主子面前最基本的规矩都忘了？”

夏嬷嬷心里一跳：“姑娘……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苏枕烟往前走了一小步，小小的个子，却让人觉得喘不过气。

“我爹是朝廷钦命的西品巡盐御史林如海，我是他的嫡女，是荣国府三小姐的亲女儿。按规矩，你们见了我，该怎么行礼？”

夏嬷嬷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按大户人家的规矩，她们这些下人见到正经主子，是要弯腰行大礼的。她刚才，就只是随便弯了下腿。

“再说了，”苏枕烟的目光落在她衣服上，“妈妈身上这件绛紫色的缎面褙子，料子是上好的贡缎，花样也时兴。我要是没记错，这种样式和颜色，在国公府里，只有一等的大丫鬟或者受宠的姨娘才能穿。妈妈在老太太跟前，算哪个等级的？”

这话一出，夏嬷嬷身上的冷汗“唰”的就冒出来了。

她这身衣服，确实是托关系多花了银子，从府里针线房特意挑的好料子做的，就是为了出门能有面子。在府里头，她可不敢这么穿。她怎么也想不到，一个从扬州来的六岁小姑娘，人还没进府，就把府里下人的穿着规矩摸得一清二楚！

“还有，”苏枕烟的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我父亲的官船靠岸，是主。你们奉外祖母的命来接，是仆。哪有仆人站着不动，等主子走过来见礼的道理？这事传出去，是说我林家女儿不懂规矩，还是说荣国府的下人，己经狂到没大没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