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帝师之才，船上收心

船一路向北，水路很长。

江南的风景在船舷两边慢慢向后退去，水面很平静，船上的日子也挺无聊的。

林如海为女儿准备的是一艘上好的官船，船舱宽敞，什么都不缺。除了从林家跟来的雪雁和两个粗使婆子，贾府还派来一个十岁左右的大丫鬟，叫鹦哥。

她是贾母特意给黛玉的，说是怕林家的人手不够。林如海当场就给她改名叫紫鹃，取了“杜鹃啼血”的意思，藏着他对女儿此去前路艰难的担心。

此刻，苏枕烟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眼神却没有落在书页上。

雪雁在旁边给她剥橘子，嘴里一首念叨：“姑娘，这船坐得人头晕。也不知还要多少天才能到京城。到了那边，人生地不熟的，万一……”

“雪雁。”苏枕烟淡淡的打断她。

“哎，姑娘。”

“你觉得，我们这次去京城，是去做客，还是去靠别人家生活？”

雪雁愣住了，这个问题她想不明白。她想了想，才迟疑的回答：“当然是……去做客。老太太是姑娘的亲外婆呀。”

苏枕烟没再问，目光转向了一旁安静站着的紫鹃。

紫鹃自从上了船，话就一首很少。她做事稳重，手脚也快，总能在你需要她的时候出现，平时又没什么存在感。

苏枕烟知道，这才是真正厉害的人。

“紫鹃，你觉得呢？”

紫鹃没想到姑娘会问她，她抬起头，对上苏枕烟清亮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这位林姑娘，病好之后，那眼神总带着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锐利，让人心里发怵。

她恭敬的低下头：“回姑娘，是客是主，不看身份，看本事。”

好一个“看本事”。

苏枕烟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雪雁忠心，但脑子简单，需要人带着。紫鹃心思细，有见识，需要点拨和收服。这两个人就是她将来在贾府的左膀右臂，必须从现在开始，就调教成自己需要的人。

“船上日子无聊，我给你们讲个故事解闷吧。”苏枕烟放下书，像个小孩子一样。

雪雁立刻拍手叫好：“好呀好呀！姑娘讲的故事肯定好听。”

紫鹃也露出微笑，安静的站在一旁听着。

“从前，有个商人家里，有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儿。”苏枕烟缓缓的开口，“有一天，这位小姐最喜欢的一串珍珠项链不见了。她把身边常接触的三个丫鬟叫来问话。”

“第一个丫鬟一听，马上跪下哭着说‘不是我’，声音很大，生怕别人不信。”

“第二个丫鬟低着头，只是小声说‘奴婢不知道’，手却一首在那绞着衣角。”

“第三个丫鬟不慌不忙，她说‘小姐先别急，您再想想，是不是放在别的首饰盒里了？或者让我们帮您一起找找？’”

苏枕烟讲到这，停了下来，看着她们俩：“你们说，珠子是谁拿了？”

雪雁想也不想就说：“肯定是第一个！她反应那么大，做贼心虚！”

苏枕烟没说话，又看向紫鹃。

紫鹃想了想，才开口：“奴婢觉得，是第二个。第一个大声嚷嚷，可能是为了自保，虽然有嫌疑，但也是人之常情。第三个很镇定，条理清楚，是真心想帮主人。只有第二个，看着胆小，但说的话和做的动作对不上。嘴上说不知道，绞着衣角的手却说明她心里很紧张。”

苏枕烟赞许的点点头。

“紫鹃说得对。看人，不能光听她说什么，要看她做什么，看她不注意时露出的样子。这就叫察言观色。”她用最简单的话，在她们心里种下了第一颗种子。

雪雁听得半懂不懂，紫鹃的眼里却亮起了光。她从没听过有人能把看人这点事分析得这么清楚，更何况这话是从一个六岁女孩嘴里说出来的。

她忽然觉得，这位新主子，不简单。

接下来的几天，苏枕烟的“故事会”成了船上每天都有的节目。

她看到雪雁清点行李时手忙脚乱，就又讲了一个故事。

“我从书上看到，说以前有个很大的家族，管家的法子很笨，钱和东西进进出出，总是一笔糊涂账，最后家就败了。后来他们家一个很聪明的小姐想了个办法。”

“她准备了红豆和黑豆。每收入一两银子，就在一个盒子里放一颗红豆。每花掉一两银子，就在另一个盒子里放一颗黑豆。每个月月底，数数两种豆子，就知道是赚了还是亏了。”

“东西也一样。比如绸缎，蓝色的放一个柜子，红色的放一个柜子，每个柜子上都贴个纸条，写着里面有多少匹。拿走一匹，就在纸条上划掉一个数。这样一来，清清楚楚，绝对不会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