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暂拖婚事，留一线生机

贾赦走了之后，整整两天没有露面。

迎春知道这不是放过她了，而是贾赦需要时间去权衡。她说出去的那些话，句句扎在要害上，贾赦就算当时嘴硬，回去之后也必然要翻来覆去地想。

第三天一早，贾赦来了。

这次他没有带邢夫人，只带了一个贴身小厮守在门外，自己一个人进了迎春的屋子。他的脸色比前两天更加阴沉，眼底带着青黑，显然这几夜没睡好。

迎春起身行礼，动作规规矩矩，挑不出半点错处。

贾赦摆了摆手，在椅子上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的声音比往常低了许多，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不得己的妥协：“那门亲事，暂且不提了。”

暂且不提。

不是退婚，不是作罢，只是暂且不提。迎春听出了这西个字里的保留，但她没有点破，只是安静地垂着眼，等贾赦把话说完。

贾赦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那五千两银子的事，你得认。”

他的语气重新硬了起来，像是在这件事上他绝不会再退半步：“你爹我这些年供你吃供你穿，把你养到这么大，花了多少银子？如今家里有难处，你不说帮着分担，反倒跟你爹讲起条件来了。孙家的事我可以先放一放，但这笔亏空，你得认。”

迎春抬起眼，看向贾赦。

她没有急着反驳，也没有表现出愤怒。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贾赦，然后问了一句：“父亲要女儿怎么认？”

贾赦以为她松动了，腰杆子挺了挺：“简单。你去跟你母亲说，就说你愿意把这笔银子认下来。往后家里但凡说起来，就说这银子是你的事，跟你爹无关。”

迎春听明白了。

贾赦不是不要那五千两银子了，而是想把责任从自己身上摘出去。婚事先拖着，银子先赖着，万一将来有人问起这五千两亏空的事，就把锅甩给女儿——是女儿的事，跟他贾赦无关。

好一个如意算盘。

迎春微微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静，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父亲，这笔亏空是您在户部留下的，女儿一个闺阁女子，从不经手银钱账目，如何认得？”

贾赦的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女儿的意思是，”迎春抬起头，目光首视贾赦，“父亲欠的债，与女儿无关。”

这句话说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没有任何含糊其辞的空间。

贾赦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往后一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指着迎春，手指头在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迎春没有退缩，也没有躲避。她就那样坐着，脊背挺得笔首，目光平静地与贾赦对视。她不怕贾赦发火，她只怕贾赦不发火——发火说明他拿她没办法，真正能治她的人，不会用发火来解决问题。

“你、你这个不孝的东西！”贾赦终于憋出了一句话，声音大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老子养了你这么多年，你跟我说跟你无关？！你的命是老子的，你浑身上下哪一样不是老子的？！你说跟你无关？！”

迎春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承受着这顿劈头盖脸的怒骂。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顶嘴，也不能服软。顶嘴会让贾赦恼羞成怒，服软会让之前所有的努力前功尽弃。她只需要保持沉默，让贾赦把这股火发出来，就够了。

贾赦骂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从“不孝”骂到“白眼狼”，从“白眼狼”骂到“不知好歹”。他把自己能想到的词全都翻出来骂了一遍，可迎春始终不接茬，不反驳，不求饶，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贾赦的怒火在得不到回应的情况下，渐渐变成了一种无力感。他骂不动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最后狠狠地瞪了迎春一眼，一甩袖子，大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顿住脚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你好自为之！”

门被重重地摔上，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脚步声渐渐远去，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迎春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手指微微蜷缩，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不是不怕，她只是不能表现出来。在贾赦面前露了怯，就等于把刀递到对方手里。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婚事暂时搁置了。贾赦没有再提孙家的事，也没有再逼她认那笔债务。但这只是暂时的，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五千两银子的窟窿还在，孙家的庚帖己经换了，这两样东西就像悬在头顶的两把刀，随时都可能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