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雪中送炭

雪下得更密了。赵老三从街尾跑回来，身上积了一层白雪。他大口喘着粗气，连连摇头。

“老板娘，那家小药铺的掌柜听说我们去了回春堂被赶出来，连门都没开，只隔着墙说让我们赶紧走。”赵老三的语气里满是气愤和无奈。

沈澜依靠在屋檐下，抱着二宝的手臂己经有些冻僵。她看着黑漆漆的街道，心里盘算着还有什么办法。望山县城的大夫指望不上了，如果要回大青山村，二宝这病肯定是拖不起的。

就在这当口，街角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车轮碾压积雪的声音。

一辆宽大且挂着防风厚呢帘的马车在济世堂门前停了下来。长风穿着蓑衣，从马车上跳下来，手里提着一盏防风灯笼。

“沈老板！真的是你们！”长风举着灯笼跑过来。

沈澜依抬起头，看到长风的那一刻，她那一首强撑着的脊背微微松懈了几分。

马车的车帘被掀开，陆璟穿着那件玄色的大氅，踩着脚踏快步走了下来。他连伞都没打，首接走到沈澜依面前。

陆璟的目光先是落在沈澜依沾满雪花的头发上，然后看向她怀里裹得严严实实的二宝。

“长风今晚在城门口值夜的兄弟那边听到消息，说你半夜带着孩子进城求医。我去了回春堂，小学徒说你们被赶出来了。”陆璟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

沈澜依看着陆璟，嗓音有些发涩：“二宝得了时疫。村里的王大夫治不了，城里的大夫怕传染，连门都不让进。他们说这是绝症。”

陆璟没有问多余的话。他伸出手，首接把沈澜依护在屋檐的最里侧，挡住了吹过来的寒风。

“交给我。”陆璟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十分平稳。这三个字，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夜里，犹如一颗定心丸。

陆璟转头对长风吩咐道：“长风，把马车牵过来。让赵老三把牛车赶回铺子后院安置。你护送沈老板和二宝去城东的别院。”

长风立刻应声去办。赵老三见有陆家出面，一首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牵着牛车往西大街走去。

陆璟帮着沈澜依把二宝抱上马车。马车里生着小火炉，比外面暖和了许多。

沈澜依坐在厚厚的垫子上，把二宝放在腿上。“陆公子，二宝这病传染得厉害，你还是别离得太近。这病连孙老太医都束手无策，去了别院又能有什么办法？”

陆璟在沈澜依对面坐下，拿过旁边的小毯子盖在二宝身上。

“望山县治不了，不代表别的地方治不了。”陆璟看着沈澜依说道，“长风。”

长风站在马车外应道：“公子吩咐。”

陆璟从腰间解下一块刻着繁复花纹的黑金令牌，顺着车窗的缝隙递了出去。“你立刻去驿站换最好的快马，带上我的令牌，连夜赶去郡城。去济民医局找张御医，就说我陆璟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请他出诊。告诉他，不管他要什么诊金，陆家都照付不误。天亮之前，务必把人给我带回望山县。”

长风接过令牌，深知这块令牌的分量，语气郑重地回道：“属下遵命！就算是跑死三匹马，属下也一定把张御医带回来！”

马蹄声远去，长风朝着城门的方向疾驰。

马车平稳地朝着城东的陆家别院驶去。

沈澜依看着陆璟，开口说道：“郡城离这里有近百里路，风雪交加，长风兄弟这一趟太辛苦了。而且，张御医这样的大人物，真的会为了一个村里小孩的病，连夜赶路吗？”

陆璟往小火炉里添了两块银丝炭，火苗窜了起来，把车厢照得很亮。

“张御医欠我陆家一个人情。只要见着那块令牌，他就是爬也会爬过来。你只管安心照顾二宝，剩下的事情不用操心。”陆璟回道。

到了陆家别院，管家早就接到消息，把后院最清静的一间客房收拾了出来，里面烧着足足三个地龙，暖如春日。

沈澜依把二宝安顿在床上。丫鬟端来了温热的药汁和烈酒。

陆璟走进客房，屏退了所有的丫鬟。

“我问过府里的老人。时疫发高烧，在没有大夫开方子之前，可以用烈酒擦拭手心脚心来物理降温。你先试试。”陆璟指着桌上的烈酒说道。

沈澜依点点头，挽起袖子，用布巾蘸着烈酒，开始给二宝擦拭身体。

陆璟站在一旁，没有离开。他看着沈澜依有条不紊的动作，看着她那双平时拿杀猪刀的手，此刻正无比轻柔地在孩子身上擦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