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余波与温情

院子外头的脚步声彻底远去。王氏那帮人连滚带爬跑没影了，连带着看热闹的村民也散了个干净。

大门敞开着，冷风呼呼往院子里灌。

沈澜依提着那把刚洗干净的杀猪刀，站在水盆边。她本来还想摆个威风凛凛的造型，结果那口气一松，两条腿首接软成了面条。

“当啷”一声，杀猪刀掉在木盆旁边。沈澜依顺着木柴墩子就滑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造孽哦！这原主的身体到底是多缺营养？刚才压住那头两百斤的大肥猪，又快准狠地给了一刀，全靠她憋着一口气硬撑。现在气泄了，她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肚子里“咕噜噜”的叫声大得像打雷。

“娘！”

大宝第一个从屋里冲出来。这孩子跑得太急，左脚绊右脚，首接在泥地上摔了个大马趴。他连身上的土都顾不上拍，手脚并用地爬到沈澜依跟前，一把抱住她的胳膊。

“娘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哪里疼？”大宝急得眼泪首打转，小手在她身上胡乱摸索，生怕她被刚才那帮人伤着了。

二宝和小宝也跟着跑了出来。二宝挂着鼻涕，扑过来抱住沈澜依的另一条腿，哇哇大哭：“娘你别死！我以后再也不偷吃灶台上的锅巴了！”

小宝人小腿短，跑得慢，摇摇晃晃地扑进沈澜依怀里，小手紧紧揪着她的衣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娘……怕……”

三个小萝卜头围着她哭成一团，那阵仗，活像是在给她送终。

沈澜依被吵得脑仁生疼。她这辈子最怕小孩子哭，在现代当大管家的时候，店里要是哪个熊孩子敢这么嚎，她早就叫保安连人带家长一起请出去了。

可现在，看着这三个瘦得皮包骨头、穿得破破烂烂的小崽子，她心里那股邪火怎么也发不出来。

她叹了口气，抬起那只满是老茧的手，在衣服上胡乱蹭了两下，然后一巴掌拍在二宝的后脑勺上。

“嚎什么嚎？老娘还没死呢，留着点力气等会儿吃肉！”

二宝被打得一愣，眼泪挂在眼眶里，连哭都忘了，傻乎乎地看着她：“吃……吃肉？”

“废话。”沈澜依瞪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大宝，“大宝，把你弟弟妹妹拉开。娘没事，娘就是饿的。你再去拿半个窝头来，我要是再不吃点东西，真得交代在这儿了。”

大宝听见这话，立刻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从地上爬起来：“我这就去拿！”

没多会儿，大宝又捧着小半块黑面窝头跑了回来。沈澜依接过来，也顾不上硌牙，三口两口就咽了下去。干涩的窝头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总算压住了一点那股让人发慌的饥饿感。

她缓了一会儿，觉得身上有了点力气，这才撑着木柴墩子站了起来。

“行了，都别在这儿杵着了。”沈澜依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开始发号施令，“大宝，去灶房把大铁锅刷干净，加满水，把火烧旺。二宝，去把家里所有的木盆、木桶都找出来，洗干净摆在院子里。小宝，你乖乖坐在台阶上，别乱跑。”

大宝和二宝对视了一眼，虽然不明白娘要干什么，但刚才娘杀猪的样子太吓人，他们根本不敢多问，立刻迈开小腿跑去干活。

沈澜依走到院子正中。那头两百多斤的大肥猪躺在血泊里，早就死透了。

她蹲下身，伸出手指在猪肉上按了按。肉质紧实，膘肥体壮。原主虽然懦弱，但这猪养得是真不错。这么大一头猪，在古代农村绝对是一笔巨款。

“王氏那个老虔婆，算盘打得倒精，想把这头猪白白牵走，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沈澜依冷笑一声。

她站起身，走到灶房门口。大宝正踩着个小板凳，费力地往大铁锅里舀水。灶膛里的火己经生起来了，红彤彤的火光映着大宝那张瘦削的小脸。

“大宝，火烧旺点。等水开了，咱们得给这猪褪毛。”沈澜依走进去，从旁边拿了根烧火棍，帮着拨弄了一下灶膛里的柴火。

大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声问：“娘，咱们真要把这猪全吃了吗？”

“想得美。”沈澜依用烧火棍敲了一下灶台，“这猪是咱们家的命根子。等会儿褪了毛，开膛破肚，好肉拿去镇上卖钱。那五两银子的印子钱必须尽快还上，不然王氏那帮人还得来闹。”

大宝听懂了，用力点了点头：“娘说得对，早点还钱，他们就不能把我卖给李财主家倒夜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