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沈澜依的退缩

陆璟喝完那碗粥之后，去了加工场帮忙。

沈澜依站在灶台前面收拾碗筷，手里的抹布在碗沿上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得碗都快磨出花来了。

大宝在门口站了一阵，看她那个发呆的样子，走了进来。

“娘，你擦那个碗擦了得有一刻钟了。”

沈澜依回过神来，把碗搁在灶台上。

“你不去记账？”

大宝靠在门框上，手里的笔记本夹在胳膊底下。

“我想跟你说个事。”

沈澜依把抹布挂在灶台边上。

“说。”

大宝的手指在笔记本封面上摸了摸。

“刚才在加工场，赵叔问陆叔叔以后还走不走，陆叔叔说不走了。”

沈澜依的手指在灶台上停了一拍。

“他怎么说的？”

大宝翻了翻笔记本。

“原话是，走什么走，我的人在这里，我哪都不去。”

沈澜依的嘴角动了动，没有接话。

大宝看着她的表情。

“娘，你是不是在想别的事？”

沈澜依把灶台上的东西归了归位。

“大宝，你觉得你娘配得上京城皇商家的公子吗？”

大宝的嘴角绷了一下。

“你又来了。”

沈澜依蹲下来跟他平视。

“我认真的，你替我想想。他回京城之后，他的母亲，他的族人，他那些做官做买卖的朋友，他们会怎么看我？一个乡下做腊肉的寡妇，带着三个孩子，手上全是茧子，连字都是来了这儿之后才慢慢练的。”

大宝的眉头皱起来了。

“娘，你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沈澜依看着他。

“什么话？”

大宝的声音稳稳的。

“你说，看人不看出身看本事。你靠自己的手艺撑起了一个作坊，养活了三个孩子，还让整个村子的人都服你。这难道不是本事？”

沈澜依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攥。

“在大青山村是本事，到了京城算什么？京城的夫人小姐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出门坐轿，进门有丫鬟伺候。我呢？我会杀猪，会腌肉，会酿酒，开口就是生意经，闭口就是成本价。”

大宝看着她的脸，过了好几息才开口。

“娘，你害怕了。”

沈澜依的手指松开了。

“我不是害怕。”

大宝的笔记本从胳膊底下滑了一点，他接住了。

“你就是害怕。你怕去了京城之后，你不是你了。”

沈澜依被一个九岁的孩子说中了心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在石榴树底下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大宝跟了出来，在她旁边站着。

“娘，你想怎么办？”

沈澜依的手指在膝盖上磨了两下。

“我想跟他说清楚，让他给我点时间，我得好好想想。”

大宝沉默了一阵。

“你要是跟他说要冷静一下，他会怎么想？”

沈澜依抬头看了看石榴树的枯枝。

“他会不高兴，但他得理解我。”

大宝的手指在笔记本的角上转了两圈。

“娘，你确定你想清楚了？”

沈澜依把目光从树上收回来。

“没想清楚才要冷静。”

到了傍晚，陆璟从加工场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烟熏味，袖子卷到了手肘，手臂上沾着盐粒。

他在院子里的水盆前面洗手，沈澜依端着一盘刚切好的腊肉从灶房里出来。

陆璟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赵叔说第三批腌缸的盐水浓度还是偏高，我帮他调了一下，你过去看看是不是这个味。”

沈澜依把盘子搁在石桌上。

“陆璟。”

陆璟拿起搭在架子上的布巾擦手，听到她的语气停了一下。

“嗯。”

沈澜依在石凳上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我有话跟你说。”

陆璟把布巾搭回去，走到她对面坐下来。

他看着她的脸，等着。

沈澜依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今天早上你跟我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进去了。你说你要的是我，不管我是什么身份什么出身。”

陆璟点了一下头。

沈澜依的声音放低了。

“但我想了一天，我还是觉得不踏实。”

陆璟的手搁在桌面上没动。

“哪里不踏实？”

沈澜依的手指拧了一下膝盖上的布料。

“你的世界太大了，陆璟。你要回京城翻案，要面对姓周的权贵，要重建陆家的生意。这些事情随便拎出来一件，都够折腾好几年。我跟在你身边，帮不上忙不说，还可能成为别人拿捏你的把柄。”

陆璟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短线。

“谁告诉你帮不上忙的？”

沈澜依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说的是事实。朝堂上的事我不懂，权贵之间的博弈我看不明白，就连你京城那些朋友的名字我都没听说过。我去了能干什么？帮你杀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