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归来

十二月十八日。

距离陆璟离开整整三十六天。

那天早晨沈澜依在加工场调配新一批腌料的时候，大宝从院门口跑了进来。

他平时走路从不跑，今天跑得鞋底在石板上打滑了一下。

“娘。”

沈澜依的手在盐罐子里停了。

“怎么了？”

大宝的手指攥着笔记本的角，指节用力得发紧。

“村口来了一匹马。”

沈澜依的手从盐罐子里抽了出来。

“什么马？”

大宝深深吸了一口冬天的冷空气。

“黑色的马，跑得很快，骑马的人穿着一件皂色的斗篷。”

沈澜依把盐罐子的盖子盖上了。

她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远处村道的尽头，一匹黑马正沿着官道往村子里来。

马跑得很急，马蹄在残雪上溅起一串碎冰。

骑马的人到了村口勒住了缰绳，马嘶了一声，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

来人翻身下了马，斗篷的帽兜滑了下来。

沈澜依站在院门口看着那张脸。

瘦了。

下巴的线条比走之前多出了一道棱角，嘴唇上还有一道结了痂的裂口，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在他白净的脸上格外扎眼。

陆璟牵着马走过来，走到沈澜依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了。

两个人隔着三步路对视了几息。

沈澜依先开了口。

“你瘦了。”

陆璟把缰绳在手里绕了一圈。

“路上赶得急，顾不上吃饭。”

沈澜依的目光在他嘴唇上那道裂口上停了一拍。

“嘴怎么了？”

陆璟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嘴角。

“风吹的，路上的风太大。”

沈澜依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进来喝碗热水再说。”

她转身往院子里走，陆璟把马拴在了门口的石柱上，跟着她走了进去。

灶房里，沈澜依的手提着水壶往碗里倒热水，水面上冒出一团白汽。

陆璟坐在桌边的凳子上，两只手搁在桌面上。

他的手指上有几道新的伤口，有的结了痂，有的还泛着红。

沈澜依把水碗推到他面前，目光在他的手指上扫了一眼。

“手怎么了？”

陆璟端起碗喝了一口水。

“路上修过一回马蹄铁，铁匠铺子找不到，自己动的手。”

沈澜依坐在了他对面。

“你从京城赶回来的？”

陆璟放下碗。

“嗯。”

沈澜依的手指搁在桌面上。

“事情办完了？”

陆璟的手在碗沿上停了一拍。

“办了一半。”

沈澜依看着他。

“一半？”

陆璟的手指在碗沿上画了一圈。

“御史台那边的案子递上去了，新任御史愿意受理。但翻案的程序还没走完，需要更多的证据和证人。我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需要等。”

沈澜依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你父亲呢？”

陆璟的手在碗上停住了。

“我没能见到他。”

沈澜依的眉头动了一下。

“没见到？”

陆璟的声音低了半分。

“诏狱管得严，我想了很多办法，最后只通过我母亲递了一封信进去。”

他的手指攥了一下碗沿又松开了。

“母亲说他的腿伤了，走路得拄拐。但精神还撑得住，说让我不要急，慢慢来。”

沈澜依看着他的脸。

他的神色比走之前沉了很多，眉间有一道压着的纹路，是这三十几天赶路和奔波留下来的。

“你住了几天就回来了？”

陆璟想了想。

“到京城待了十二天，把御史台的事料理完，又去见了几个旧交，能托的人都托了一遍。腊月初西出的城，一路快马赶回来的。”

沈澜依在脑子里算了一下。

“腊月初西到今天，十西天。你赶了十西天的路？”

陆璟喝了口水。

“路上遇到了两场雪，有一段路封了，绕了三天的弯路。”

沈澜依看着他灰扑扑的斗篷和满是泥点子的靴子。

“你就这样赶了十西天的路？”

陆璟把碗搁在桌上，抬头看着她。

“我说了两个月之内回来。”

沈澜依的手指在桌面上磨了两下。

“你倒是守信。”

两个人对视了几息。

灶房里安静得只听到水壶在灶台上嗡嗡的余温声。

沈澜依站起来，走到灶台前面开始切菜。

“你先吃点东西，我给你下碗面。”

陆璟在她身后开了口。

“澜依。”

沈澜依的手在菜刀上停了。

“嗯。”

陆璟的声音不高。

“仓库的事，长风都跟我说了。”

沈澜依的刀在案板上继续动了起来。

“说了就好，省得我再讲一遍。”

陆璟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你一个人处理的？”

沈澜依把切好的葱花拨到碗里。

“不是一个人，赵叔钱叔长风李婶，还有大宝二宝，大家一起。”

陆璟看着她切菜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