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内心的芥蒂

十二月初五，郡城何顺来了一趟。

他骑着一匹瘦马，风尘仆仆地进了村，脸冻得通红。

沈澜依在加工场里见他，给他倒了碗热茶。

何顺搓着手喝了两口。

“沈东家，郡城那边铺子的事我得跟您当面说。”

沈澜依坐在他对面。

“说。”

何顺从怀里掏出一叠纸。

“上个月铺子的流水还不错，腊肉和酱肉卖得稳，果酒的口碑也起来了。但有一个问题。”

沈澜依接过那叠纸翻了翻。

“什么问题？”

何顺的手指在其中一张纸上点了一下。

“有客人来铺子里问，说陆氏商行是不是跟咱们铺子有关系。我按之前陆公子的吩咐，说只是普通合作方，没有特殊关系。但那几个客人的来头不小，像是有人专门派来打探的。”

沈澜依的手在纸页上停了一拍。

“打探什么？”

何顺摇了摇头。

“说不好。他们买了一些腊肉和果酒走，问了几个关于供货渠道的问题，我打哈哈糊弄过去了。但他们走的时候我多留了个心眼，发现其中一个人腰上别着一块腰牌，不是商行的，像是官府的。”

沈澜依把那叠纸放在桌上。

“官府的人来打听陆氏商行跟我铺子的关系。”

何顺点头。

“沈东家，我心里不踏实，陆公子又不在，我只能亲自跑一趟跟您说。”

沈澜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有立刻回答。

何顺看着她的表情。

“沈东家，陆公子到底去了哪里？他走之前跟我交代了一些事情，但没说去哪里也没说多久回来。”

沈澜依把茶碗搁在桌上。

“他回京城了。家里有事。”

何顺的嘴张了张。

“京城？”

沈澜依看了他一眼。

“这事你知道就行了，不要往外说。”

何顺连连点头。

“我明白，我谁都不说。”

沈澜依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忙活的人。

“何顺，那几个来打听的人，你能不能描述得再具体一些？”

何顺想了想。

“为首的那个大约西十来岁，穿着一身铁灰色便服，说话客客气气的，但眼神总在铺子里西处打量。跟他一起的还有两个年轻人，像是跟班，话不多。”

沈澜依的手指在门框上画了一下。

“他们有没有提到陆璟的名字？”

何顺摇头。

“没有，只说陆氏商行。”

沈澜依回过头来。

“行，你回去之后正常做生意，有人再来打听就还是老说法。如果对方追问得紧，你不用编，就说你不了解陆氏商行的内部情况，你只是沈家铺子的掌柜。”

何顺站起来。

“沈东家，您觉得这事跟陆公子家里的事有没有关系？”

沈澜依的手从门框上收回来。

她没有回答何顺这个问题。

何顺走了之后，沈澜依在灶房里坐了很久。

桌上摊着何顺带来的那叠铺面流水，她一张一张地翻着，但脑子里想的不是账目。

官府的人来打探陆氏商行跟她的铺子的关系。

陆璟走之前说过，他的家族在京城得罪了人，有人弹劾他父亲，家产被抄了一半。他来望山县是避祸的。

如果有人在查陆氏商行在各地的分布和往来关系，那说明京城那边的局势比陆璟告诉她的更复杂。

她把那叠纸合上搁在一旁。

指尖碰到了贴身口袋里那封信。

她把信掏出来又看了一遍。

走得仓促，许多话来不及当面说。

她把信折好放回去。

二宝从外面跑进来，脸蛋冻得红扑扑的。

“娘，吃饭了没有？我饿了。”

沈澜依从凳子上站起来。

“还没做，今天晚了，我给你下碗面。”

二宝踮着脚看灶台上的锅。

“有没有腊肉？”

沈澜依从架子上取下一块腊肉切了几片。

“你天天吃腊肉不腻啊？”

二宝嘿嘿笑着。

“娘做的腊肉吃一百年都不会腻。”

沈澜依把面条下了锅，用筷子搅了两下。

二宝蹲在灶台边上看火。

“娘。”

“嗯。”

“陆叔叔什么时候回来啊？”

沈澜依的手在筷子上停了一下。

“他说两个月。”

二宝掰着手指头数。

“两个月还有一个半月。好久。”

沈澜依把面捞出来放在碗里，腊肉和青菜码好了端到桌上。

“吃你的面。”

二宝乖乖端起碗吃面。

沈澜依靠在灶台边上看着他。

一个半月。

她的手指在围裙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那天晚上三个孩子都睡下之后，沈澜依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石桌上放着一碗没喝完的冷茶。

月光照在石榴树的枯枝上，影子在地面上歪歪扭扭的。

她想起陆璟在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月光，他坐在对面的石凳上帮她理文书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