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五日,沈澜依在加工场开了一个工人会议。
到场的有赵老三,新招的两个帮工老刘和小陈,李婶,还有钱贵。
沈澜依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拿着一张纸。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仓库烧了,一千多斤的存货没了。月底要给郡城发货,缺口三千斤。”
赵老三搓着手。
“三千斤,老板娘,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沈澜依看着他。
“所以我今天把大家叫过来,不是诉苦的,是分活的。”
她的手指在纸上点了点。
“从今天开始,三间熏房全开,两班倒。赵叔你带老刘盯白天,小陈盯夜班。腌缸那边十五口同时下料,我亲自配方调味。”
赵老三的嘴张了张。
“你不是还在养病吗?”
沈澜依把纸折好塞进袖口。
“病好了。”
她的声音不高,但院子里几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赵叔,我问你一个事。”
赵老三看着她。
“你问。”
沈澜依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了一遍。
“你们跟着我干了这大半年,有没有后悔过?”
赵老三愣了一下。
“后悔什么?”
沈澜依的手指在袖口里捏着那张纸。
“跟着一个寡妇干活,被人看不起,被人放火烧仓库,被人背后戳脊梁骨。有没有后悔?”
院子里安静了两息。
赵老三先开口了。
“老板娘,你要是这么说我可就不爱听了。你给我开的工钱比县城的作坊还高两成,我一家老小靠着你吃饭呢。有人放火烧你的仓库,我第一个不服。”
老刘在旁边点了点头。
“赵哥说的对,我是上个月才来的,但我看得出来,你这个作坊做的是正经买卖,产品是好东西。我跟着你干心里踏实。”
小陈年纪小,搓了搓手低声说了句。
“老板娘,我就想好好干活挣钱养家,别的我不在乎。”
李婶从旁边走过来拍了拍沈澜依的肩膀。
“澜依,你就别说这些见外的话了。你从一个人拉着板车卖腊肉到现在开了这么大的场子,村里谁不服气?那些放火的是王八蛋,跟咱们正经做事的人不一样。”
钱贵站在最后面,嗓门大。
“沈老板娘,你说干什么吧,猪源的事你放心,我钱贵的供货不会断。”
沈澜依看着这几个人,手指在袖口里松开了那张纸。
“行,多的话不说了。从今天开始,干活。”
她转身往熏房走,经过院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
大宝站在门口,怀里抱着笔记本,身后跟着二宝。
“娘,我来帮你记账。”
二宝拍了拍胸脯。
“我来帮赵叔搬东西。”
沈澜依低头看着两个孩子。
“你们两个。”
大宝的表情认认真真的。
“娘,你说过做生意不能断,我帮你盯着数。”
二宝挽起了袖子。
“我力气大,我能搬半桶盐水。”
沈澜依的鼻子一酸,她蹲下来,一只手搂一个,把两个孩子揽在怀里。
“行,一起干。”
接下来的日子,加工场灯火通明。
三间熏房的烟囱日夜不停地往外冒烟,腌缸旁边堆着一袋袋的粗盐和香料。
沈澜依每天凌晨起来调配腌料,白天在熏房里盯火候,傍晚检查出缸的品质,夜里再把第二天的排产计划列出来。
大宝坐在加工场的角落里,面前摊着笔记本和算盘,一笔一笔地把进出货记下来。
二宝帮赵老三搬盐袋搬到手心磨出了红印子,回家的时候偷偷把手藏在袖子里不让沈澜依看。
小宝每天被李婶带着,乖乖地坐在李婶家的门槛上等娘回来。
十一月二十三日,长风来了。
“沈东家,放火的事我查到眉目了。”
沈澜依从腌缸旁边首起腰来。
“说。”
长风压低了声音。
“火烧仓库的前两天,王氏在村后的磨坊里见过一个人,外村来的,三十来岁,瘦个子,留着两撇胡子。”
沈澜依的手指在围裙上擦了擦。
“张二麻子。”
长风点头。
“磨坊的老周看见了,王氏给了那人一个布包,沉甸甸的。老周说看大小和分量,像是装银子的。”
沈澜依的嘴角弯了一个冷冷的弧度。
“好,证据够了。”
她把围裙解下来搭在缸盖上。
“长风,你帮我办一件事。”
长风看着她。
“您说。”
沈澜依的声音很平。
“去县衙找方县令。就说沈家铺子的仓库被人故意纵火,有人证有物证。让方县令派人来查。”
长风迟疑了一下。
“公子说让我在这边守着。”
沈澜依看了他一眼。
“你守着我的最好方式就是帮我把这件事办了。王氏那个人我不能自己去动,她是沈家的长辈,我动她族里的人会出来拦。但方县令不一样,他代表的是官府,族里的人再横也不敢挡官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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