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陆璟现身

他这一身打扮，跟这满地泥泞的乡集简首格格不入。周围买肉的苦力汉子看到他，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自己身上的汗臭味熏着这位贵公子。

沈澜依正低头切着一块五花肉，余光瞥见一抹青色的衣角停在案板前。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陆璟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哟，来大客户了。

沈澜依心里暗喜。这男人一看就是非富即贵，那身衣裳的料子，起码得好几十两银子一匹。这种人要是成了回头客，她那五两银子的债可就有指望了。

“这位公子，买肉啊？”沈澜依放下菜刀，换上了一副生意人的标准笑脸，“大青山独一份的秘制腊肉，十五文一斤。要多少？”

陆璟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低头打量着案板上的腊肉。

肉质暗红，肥瘦相间，表皮还泛着一层的油光。那股混合着肉脂和橘皮的特殊香气，一个劲地往人鼻子里钻。

“这肉是你做的？”陆璟慢吞吞开口，声音清朗，带着几分京城口音。

“如假包换。”沈澜依拿起竹签，扎了一块切好的熟肉递过去，“公子要是不信，尝尝就知道了。先尝后买，不好吃不要钱。”

站在一旁的长风立刻上前一步，挡在陆璟面前，满脸警惕：“大胆！我家公子什么身份，怎么能吃你这种路边摊上不明不白的东西！”

沈澜依翻了个白眼，大白话首接怼了回去：“路边摊怎么了？路边摊也是干净猪肉做的。你家公子长了金嗓子还是玉胃肠，吃不得这人间烟火？不吃拉倒，别挡着我做生意。”

长风被怼得满脸通红：“你这泼妇……”

“长风，退下。”陆璟出声打断了随从的话。

他绕过长风，首接伸手接过沈澜依递来的竹签，将那块腊肉送进嘴里。

长风吓得脸都白了：“公子！使不得啊！”

陆璟没理他，细细咀嚼着嘴里的肉。

味道确实惊艳。粗盐的咸鲜恰到好处地激发了猪肉的醇厚，烟熏的火候掌握得极佳，没有一点苦味，反而带着果木的清香。这等手艺，就算放在京城那些大酒楼里，也是排得上号的。

最关键的是，这肉里有一种质朴的野性，跟这个女人身上的气质如出一辙。

陆璟咽下嘴里的肉，抬眼看着沈澜依，眼里多了一分赞赏。

“味道极佳。”陆璟毫不吝啬夸奖，“这熏肉的法子，大明朝绝无仅有。你是怎么想出用橘子皮来压肉腥味的？”

沈澜依心里一跳。这男人舌头够毒的，一口就吃出了里面的门道。

“祖传秘方，无可奉告。”沈澜依打了个哈哈，“公子既然觉得好吃，买几斤回去下酒？”

陆璟笑了笑。这女人防备心还挺重。

“全包了。”陆璟折扇一指案板上剩下的十几斤腊肉，语气轻描淡写，就像在说买两根大葱一样。

周围的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几斤肉，那得好几百文钱呢！这贵公子连价都不还，首接包圆了？

沈澜依也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得像两个小灯泡。大客户啊！这是实打实的财神爷！

“好嘞！公子痛快！”沈澜依手脚麻利地把剩下的肉全部装进一个干净的布袋里，拿过旧秤称了称，“一共十二斤半，算您十二斤，一百八十文钱。您拿好！”

陆璟没接布袋，而是偏了偏头，示意长风付钱。

长风虽然一百个不愿意，但主子发了话，他只能不情不愿地掏出钱袋，数了一百八十个铜板，重重地拍在案板上。

“算你走运。”长风嘀咕了一句，拎起布袋。

沈澜依把铜板全都扫进自己的钱袋里，沉甸甸的分量让她心里踏实极了。她看着陆璟，脸上的笑容真诚了不少：“多谢公子惠顾。以后想吃肉了，随时来大青山村找我沈刀娘。保准给您留最好的肉。”

陆璟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

“沈刀娘？”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点玩味，“好名字。人如其名，刀快，嘴也快。”

沈澜依眉毛一扬：“公子过奖。我这人讲逻辑，别人跟我好好说话，我就和气生财；别人要是找茬，我这刀也不是吃素的。”

陆璟轻笑出声。他活了这么大，见惯了大家闺秀的扭捏作态，也见惯了商场上的阿谀奉承。像沈澜依这样把“爱钱”和“不好惹”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的女人，他还是头一次见。

有趣，实在是有趣。

“记住了。”陆璟转过身，背对着沈澜依挥了挥手，“你的肉，我还会再来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