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偏见与坚韧

领头的混混叫王三，是这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地痞。平时偷鸡摸狗，兜里比脸还干净，今天听说集市上有个疯寡妇白送肉吃，立刻带着几个兄弟跑来占便宜。

大宝一看这几个凶神恶煞的人，吓得赶紧护住装熟肉的篮子。

沈澜依却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一把将大宝拉到身后。她看了一眼王三那副无赖样，心里门儿清。这帮人就是来白吃白喝的。

要是换了别的摊贩，遇上这种地痞，早就吓得把肉双手奉上了。但沈澜依是谁？她可是现代餐饮圈里摸爬滚打出来的铁腕大管家。

“想白吃啊？”沈澜依拿起抹布擦了擦手，语气平淡。

“废话！你刚才自己喊的，先尝后买，不好吃不要钱。”王三歪着脖子，一脸的痞气，“怎么着，现在想赖账？”

“我沈刀娘一口唾沫一个钉，说出去的话绝对不赖。”沈澜依拿起菜刀，利索地切了三大块厚实的腊肉，用竹签串好，“肉可以给你们吃。但我有个条件。”

王三愣了一下，这还是头一次有人敢跟他谈条件。

“什么条件？”王三警惕地问。

沈澜依把肉串递过去，大白话首接甩脸：“吃了我的肉，就得给我干活。从这集市头走到集市尾，一边走一边给老娘大声喊，就喊‘大青山沈刀娘的腊肉，天下第一好吃’。喊得响亮，这肉就是你们的。要是敢拿了肉不办事……”

沈澜依手腕一翻，菜刀“笃”的一声钉在案板上，刀把还在嗡嗡作响。

“我这把刀，认肉不认人。”

王三和几个小弟被这一下镇住了。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

这娘们也太彪悍了吧！

但那腊肉的香味实在太勾人了。王三平时连顿饱饭都混不上，哪吃过这么香的肉。他咬了咬牙，一把接过肉串。

“行！喊就喊！兄弟们，吃！”

几个混混狼吞虎咽地把肉塞进嘴里。刚嚼了两口，几个人全都瞪大了眼睛。

“我的亲娘哎，这啥味儿啊？太香了吧！”

“肥得流油，还一点不腻！这橘子味绝了！”

王三连签子上的油星子都舔干净了，竖起大拇指：“老板娘，你这手艺，神了！兄弟们，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给老板娘干活去！”

几个混混吃饱喝足，抹了抹嘴，转头就在集市上溜达起来。

“都听好了！大青山沈刀娘的腊肉，天下第一好吃！”

“不吃后悔一辈子啊！”

这几个混混嗓门大，平时又嚣张惯了，这一嗓子嚎出去，大半个集市都听得见。

大宝看傻了眼，拉了拉沈澜依的衣角：“娘，你让他们去喊，别人会不会以为咱们跟坏人是一伙的？”

沈澜依笑了笑，蹲下身子给大宝解释：“大宝，这叫广告效应。不管好名声坏名声，只要名声传出去了，就会有人好奇。这集市上穷人多，穷人可不管什么寡妇煞气，只要好吃管饱，他们就敢买。”

果然，没过多久，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苦力汉子凑了过来。

“大妹子，那几个二流子喊的肉，真有那么好吃？”一个黑脸汉子问。

“好不好吃，大哥自己尝一口就知道了。”沈澜依麻利地递过去一块试吃肉。

黑脸汉子半信半疑地吃了一口，当场拍了大腿：“好家伙！这味儿绝了！给我称一斤！我带回去给我家那口子尝尝！”

“我也来半斤！”

“给我切两斤肥的！”

这几个苦力汉子常年干重活，最缺的就是油水。他们才不在乎什么寡妇不寡妇的，肉香才是硬道理。

有了这几个汉子带头，摊子前又陆陆续续围过来一些人。虽然没有一开始那么火爆，但也算开了张。

沈澜依一边切肉过秤，一边收钱。铜板落进钱袋里的声音，听得她心里舒坦极了。

什么封建礼教，什么阶级偏见，在实打实的美味和利益面前，全都是扯淡。只要她手艺够硬，还怕赚不到钱？

就在沈澜依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集市的另一头，两个格格不入的身影正慢慢走来。

走在前面的男人一身青色长衫，料子极好，上面用暗线绣着竹叶花纹。他手里随意地把玩着一把白玉折扇，身形颀长，气质清雅。一张脸生得极好，剑眉入鬓，眼睛黑沉沉的，透着一股洞察人心的通透。

这人正是游方儒商陆璟。

跟在他旁边的随从长风，正捂着鼻子，一脸的嫌弃。

“公子，这乡集又脏又臭，满地的泥巴和鸡屎，咱们还是回城里吧。”长风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一个水坑，抱怨道，“您要看望山县的账本，叫那些掌柜的送到客栈来就行了，何必亲自跑这种下等地方来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