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静姝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狮子头放进嘴里,软糯鲜香,入口即化,跟她小时候吃的一模一样。
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竟然在婆婆做的菜里吃出了自己妈妈的味道。
沈静姝低下头使劲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
“好吃吗?”
徐春兰看着她,眼里带着期待。
“好吃。”
沈静姝的声音有点哑。
“跟我妈做的一个味儿。”
徐春兰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好吃就多吃点。明天你就要上班了,得吃顿好的。”
沈静姝点点头,端着菜往客厅走。
林定平已经把桌子摆好了,碗筷整整齐齐的码着,中间放了一瓶汾酒。
林大壮正在逗孙子孙女。
团团和圆圆在小床上并排躺着,都醒着,一个皱着眉头,一个翘着嘴角,安安静静的,难得没有闹。
圆圆的小手在空中抓来抓去,像在抓什么东西,抓了半天什么也没抓着,她也不恼,继续抓。
团团看了妹妹一眼,皱着眉头,好像在说你傻不傻。
院门被推开了,钱常青的声音先人一步冲进来。
“婶子!我来了!做什么好吃的了?我老远就闻到香味了!”
他大步走进来,手里提着一兜子苹果,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后面跟着童思思。
今天童思思穿着一件枣红色的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
她脸上带着笑,大大方方的走进来。
“婶子好!叔叔好!”
童思思嘴甜得很,进门先叫人,又冲沈静姝眨了眨眼,把手里提着的一大包东西放在桌上。
“静姝,我给你带了我们天津的麻花,还有两包点心,你留着慢慢吃。”
徐春兰迎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看见童思思,眼睛一亮。
“思思来了?快坐快坐!常青你也坐,别站着。”
她招呼着,又去端菜。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满满当当的。
狮子头、酥鱼、炖鸡、红烧肉、炒鸡蛋、醋溜白菜、凉拌黄瓜……
徐春兰特意把狮子头放在沈静姝面前,又把酥鱼挪到她手边。
“你尝尝这个鱼,我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沈静姝夹了一口,酸甜适口,鱼骨都酥了,不用吐刺,她点点头。
“好吃。”
徐春兰笑了,又给儿媳妇夹了一个狮子头。
她就喜欢看自家儿媳妇吃饭。
看着这丫头吃的香,徐春兰心里别提多有满足感了。
童思思坐在沈静姝旁边,吃着吃着,忽然放下筷子,看了钱常青一眼。
钱常青正在啃鸡腿,啃得满嘴油,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一脸茫然。
童思思冲他使了个眼色,他没看懂,眨巴眨巴眼睛。
童思思又使了个眼色,他还是没看懂,歪着头问。
“你眼睛怎么了?”
童思思深吸一口气,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哎哟!”
钱常青叫了一声。
把鸡腿放下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擦了擦嘴,清了清嗓子。
看了看林定平,又看了看沈静姝。
最后看了看徐春兰和林大壮。
他的脸涨得通红,耳朵尖烫得像要着火。
“婶子,叔叔,定平,嫂子,我跟你们说个事。”
他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裤缝两边,像在部队里跟首长汇报工作。
桌上的人都看着他。
“我和思思,我俩……”
他咽了口唾沫。
“我俩打算结婚了。”
安静了一瞬。
沈静姝手里的筷子掉了,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她顾不上捡,瞪大了眼睛看着童思思。
童思思冲她笑了笑,脸颊红红的,难得露出一点羞涩。
“真的?!”
“真的。”
童思思说道。
“就上次他来看我,我们俩说好了。他回去打报告,我这边也准备材料,等审批下来就办。”
沈静姝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看着她脸上那种笃定的、幸福的笑容,忽然想起大学时候,两个人躺在宿舍的床上,说起将来要嫁什么样的人。
童思思说她要嫁一个对她好的,不用多有钱,不用多好看,但要真心实意地对她好。
沈静姝问她,怎么知道一个人是不是真心实意?
童思思想了想,说。
看他的眼睛,真心实意的人,眼睛会说话。
沈静姝看着钱常青,他正站在童思思旁边,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但眼睛一直看着童思思,里面有光,有笑,有一种让人踏实的东西。
“太好了!”
沈静姝站起来,绕过桌子,一把抱住童思思。
童思思也抱住她,两个人在桌边抱着,又笑又哭。
徐春兰在旁边高兴得直拍手。
“哎呀,这是大喜事啊!来来来,喝酒!”
她拿起酒瓶,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连自己的杯子里都倒了小半杯。
林大壮举杯,声音洪亮。
“祝你们俩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钱常青端着酒杯,手都在抖,酒洒出来一些滴在桌上,他连忙用袖子擦,擦完了嘿嘿笑,笑得像个傻子。
童思思看着他,笑的眼睛弯弯的,跟桂花树下那天一模一样。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桌上的菜吃得干干净净,酒也喝了好几轮。
徐春兰又去灶屋下了面条,每人一碗,热乎乎的,吃完了才算完。
钱常青喝了不少酒,脸红得像关公,话也多了,拉着林定平的手说。
“定平,我跟你说,思思对我可好了,上次我去天津,她给我买了两件衬衫,还答应给我织一条围巾……”
林定平面无表情的听他说。
童思思在旁边听不下去了,踢了他一脚。
“你喝多了,别说了。”
钱常青嘿嘿笑了,不说了,但手还拉着林定平不放。
散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林定平沈静姝送他们出去,站在院门口,看着童思思钱常青两个人走远。
童思思挽着钱常青的胳膊,两个人挨得很近,在路灯下走着,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原本沈静姝打算让思思住家里。
可是童思思却坚持要住招待所。
这回她可不想再招惹林定平这个醋神了。
徐春兰正在收拾碗筷,林大壮帮忙,
一个洗一个擦,配合默契。
团团和圆圆都睡着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张小脸上,白嫩嫩的,像两朵刚出水的荷花。
沈静姝回到小床边,弯腰看着两个孩子。
明天她就要上班了,一整天不在家,心里忽然有点舍不得。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圆圆的脸蛋,圆圆在梦里动了动,小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吃奶。
又碰了碰团团的眉头,团团皱着的眉头舒展了一些,小拳头也松开了,小手摊在耳朵旁边,难得睡得这么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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