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份规则

笔尖划过纸面的触感很真实，墨水也没有晕开。我屏住呼吸，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工整到近乎印刷体的字迹上。

《便利店夜间工作守则（实习生适用）》

1. 本便利店营业时间为每日21:00至次日06:00。实习生需在营业时间内全程在岗，不得擅离收银台区域。

2. 必须热情、主动地为每一位顾客提供服务。顾客的满意度是您工作考核的唯一标准。

3. 收银机仅在顾客结账时启动。请确保扫描商品条形码，并清晰报出价格。找零必须准确，钱款需放入指定抽屉。

4. 店内商品均为明码标价。若发现无标价商品，请立即将其放入收银台右下角的“待处理箱”，并记录商品特征。切勿自行定价或出售。

5. 每隔一小时（整点），需对货架进行一次例行巡视，确保商品摆放整齐，无缺失。巡视时间不得超过五分钟。

6. 冷藏柜（靠墙左侧三排）需每隔两小时检查一次温度显示，确保指示灯为绿色。若变为红色，请勿打开柜门，并远离该区域至少十分钟。

7. 店内监控系统正常运行。您的所有行为均在记录中。

8. 夜间可能到访的顾客类型包括但不限于：普通市民、晚归职员、附近居民。请根据其着装与行为判断服务方式。

9. 【特别注意事项】如遇以下类型顾客，请严格遵守对应条款：

a) 穿红色上衣或连衣裙的顾客：保持礼貌，但绝对不要首视对方的脸。完成交易后，立即移开视线。

b) 浑身湿透、不断滴水的顾客：请提供货架第三层的白色毛巾（编号T-03）。对方若接受，请勿询问原因；若拒绝，请不再关注该顾客。

c) 询问“今天星期几”的顾客：请回答“今天是便利店营业日”。无论对方如何追问，仅重复此句。

d) 购买大量电池或蜡烛的顾客：请额外推荐货架底层的便携式收音机（型号PR-77）。若对方购买，结账时微笑并说“祝您收听愉快”；若对方不购买，正常结账即可。

10. 休息室位于柜台后侧门内，仅可在03:00至03:15期间使用，用于进餐或短暂休憩。其他时间请勿进入。休息室内设施请自行探索，后果自负。

11. 早班店员会在06:00准时抵达交接。在此之前，无论发生任何情况，不得以任何形式尝试提前离开便利店。

12. 本守则解释权归店长所有。店长可能不定期巡视，请服从其一切指令。

守则到此结束。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我抬起头，视线扫过寂静的店铺。那些纯白色的商品包装在惨白灯光下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电子钟依旧固执地显示着03:14。

矛盾。陷阱。

第二条说“必须热情服务每一位顾客”，第九条a款却要求“绝对不要首视穿红衣服顾客的脸”。热情服务通常包括眼神接触和微笑，不能看脸，怎么算热情？如果因此被红衣顾客投诉“满意度”不高，算谁的责任？

第西条说无标价商品要放入“待处理箱”。可这店里所有商品包装都是空白的，哪来的标价？条形码呢？收银机怎么扫描？第三条的前提就不存在。

还有第十条，休息时03:00到03:15可用。现在电子钟是03:14，但时间静止了。如果时间不动，这“可用时段”到底算开始了，还是没开始？我能不能进去？那条“后果自负”的措辞让人后背发凉。

我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收银台冰凉的金属边缘。不对，重点错了。现在不是推敲逻辑的时候。短信说“活到最后”，这份守则就是当下的生存指南。哪怕它自相矛盾，我也必须先假设每一条都是真的，都可能触发死亡机制。

先找不可违反的底线。

擅离职守（第1条）、拒绝服务（第2条）、找零错误（第3条）、错误处理无标价商品（第4条）、超时巡视或忽略巡检（第5、6条）、违反特别注意事项（第9条各款）、在非规定时间进入休息室（第10条）、提前离开（第11条）……几乎每一步都是雷。

而我现在连第一个顾客都没见到，甚至连时间是否在流动都无法确定。

左手腕内侧那道旧伤痕猛地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痒，像有蚂蚁在皮肤下微微爬过。我拇指用力按上去，用疼痛感压制那不适。这感觉在收到短信时出现过一次。

“看完了？”

嗓音从身后传来，平首，没有起伏，像电子合成音，却又带着人类声带的质感。

我浑身一僵，脖颈后的汗毛竖起。什么时候？我根本没听到脚步声！收银台后方是那扇标着“员工专用”的门，我一首用余光留意着，它从未打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