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谁家坟头不冒烟

那股令人反胃的甜腥气味仿佛还在鼻腔里打转，像一层刮不掉的油垢，但此刻，没有任何东西比眼前这片乱石坟场更让人觉得亲切。

灰黑色的岩石静默地悬浮在真空里，像无数被打碎的巨人骨骼。

林烬驾驶着“烬骸”，像一只回巢的穴居兽，钻进了一颗首径三公里的巨大含铁小行星内部。

这里曾是联邦废弃的一号矿坑，幽深的矿道里弥漫着一股陈年金属粉尘的味道，干燥、涩口，吸进肺里像是吞了一把铁砂。

“别动，忍着点。”老焊工图克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板，带着一股焦躁的火气。

一道耀眼的电弧在机甲的脊柱接口处炸亮，蓝白色的强光刺得人眼球生疼，紧接着是一股蛋白质烧焦的糊味——那是林烬背部的神经接口正在被强行物理切断。

林烬闷哼一声，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操作屏上那一串红得发黑的数据。

右臂，延迟0.3秒。

对于普通人来说，0.3秒不过是眨眼的一瞬，但在机甲格斗的生死线上，这这点时间足够对手把他的驾驶舱捅成筛子再顺手煮个泡面。

“这该死的零熵合金活过头了。”图克扔下手里的焊枪，那玩意儿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震得昏暗的应急灯光一阵摇曳，“它在生长，小子。它不仅是在修补机甲，它顺着接口往你的神经里长。那0.3秒不是机械故障，是你的肉体跟不上它的思维速度。再这么搞下去，顶多两周，你就再也感觉不到疼了。”

老头顿了顿，沾满机油的手指狠狠戳了戳林烬的胸甲：“到时候，你就不是在开机甲，你就是机甲的一块电池，一个只会杀戮的纯粹容器。这跟那帮虫子把你做成脑虫有什么区别？”

林烬活动了一下右臂，那种麻木的滞涩感依然存在，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行，但他眼底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计算。

“只要能杀出去，当电池也认了。”他淡淡地回了一句，随后看向雷达。

雷达边缘，两团代表敌对舰队的红斑正在疯狂闪烁，却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外围乱撞。

“AI09，这一手‘静语法典’玩得挺脏啊。”

“那必须的，老大！”AI09的声音贱嗖嗖地从扬声器里飘出来，“我在那两帮傻缺中间扔了几个模拟热源，顺便伪造了一段洛维尔家族的私通频段。现在左边那队以为右边那是来灭口的，右边那队以为左边那是虫族变的，两边打得正欢呢。听听，这离子炮对轰的动静，比过年放炮仗带劲多了。”

远处隐约传来沉闷的震动感，那是高能粒子束轰击护盾引发的空间涟漪，顺着岩体传导进来，像是一头巨兽在远处沉重地跺脚。

“老大，有新邮件。”露娜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古怪，“是苏小姐。加密等级极高，走的不是联邦信道，而是……物理硬连接的跳频网络。她好像黑进了她自己的监控项圈。”

一个巨大的数据包在林烬眼前解压。

没有寒暄，只有一份被伪装成“系统报错日志”的分析模型。

“她被软禁了。”林烬扫了一眼那份附带的背景简报，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为了把这东西送出来，她故意提交了一份把你识别成‘失控泰坦实验体’的假报告，诱导监控系统把算力集中在外部防御上，这才偷到了三秒钟的漏洞时间。”

这份数据包里，是一套逆向推演的“生物兼容性模型”。

林烬立刻照做，手指在控制台上飞速敲击，调整核心的能量输出频率。

随着一串复杂的指令输入，那种顺着脊椎往上爬的麻痒感瞬间消退了不少，像是沸腾的水被强行压回了临界点之下。

“神了！”图克看着数据监测仪，浑浊的老眼里爆出一团精光，“这女娃子脑子是怎么长的？她居然用一种反向欺骗算法，让那块合金以为你的神经系统己经‘满载’了，从而暂停了侵蚀。这虽然治标不治本，但至少能让你多活一个月。”

机甲修复还在继续。

不远处的阴影里，“影面”艾拉正靠在一堆废弃的矿石箱旁边。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只有胶囊大小的纳米腐蚀剂，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那是一枚一旦捏碎投入维生液循环系统，就能让林烬的动力炉在三分钟内发生连锁崩解的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