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这破环带，老子的坟也得刨开

这是一片连恒星光芒都要绕道走的鬼地方。

小行星带像一条被打断脊梁骨的巨蟒，横亘在视野尽头。

乱石翻滚，每一块都裹着厚厚的宇宙尘埃，偶尔两块相撞，没声儿，只在黑暗里爆出一团更黑的粉末——那粉末悬浮着，泛着铁锈色的微光，像凝固的血痂。

林烬把嘴里的半块压缩饼干咽下去，嗓子眼像是被砂纸狠磨了一下，喉结滚动时发出干涩的咕噜声，舌根泛起一股陈年蜡油混着金属锈蚀的苦腥。

这玩意儿放了至少三十年，味道跟嚼蜡封没什么区别，唯一的优点是死不了人。

他伸手抹掉舷窗上凝结的一层薄霜，没戴手套，指尖触到特种玻璃的冰冷，反倒让他发胀的太阳穴清醒了点——霜粒在指腹下碎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寒意顺着指尖神经首刺颅骨内壁。

“同步率稳在12.4%了？”他没回头，盯着外面那团浑浊的星尘问。

驾驶舱角落的控制台上，那台原本属于工程机甲的简陋光脑闪烁着蓝光，扬声器里传出电流音极重的合成男声，语速比标准设定快了两毫秒：“检测确认。宿主心率每分钟68次，多巴胺分泌处于低谷区。建议……建议您别再盯着那个缺口看了，根据历史数据分析，那是三十年前联邦‘北极星’号巡洋舰殉爆留下的冲击坑，没捞头。”

林烬扯了扯嘴角，没理会AI09的废话。

他当然知道那里没捞头。

但那个缺口后面，飘着一条被撕成两半的机械臂，那上面的涂装虽然剥落了大半，依然能辨认出一个模糊的金色盾牌徽记——那是联邦第七舰队的后勤维修标识。

林烬现在缺的不是捞头，是能让他那台拼凑起来的“野狗号”机甲动起来的能源核心。

“哨兵，把你的‘建议’收一收。”林烬站起身，身上的老旧作战服因为刚才的坐姿显得皱皱巴巴，布料摩擦发出沙沙的静电噪音。

他一边活动着僵硬的脖颈，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一边走到储物柜前，拎起那个沉甸甸的工具箱，“老子的坟也得刨开看看，说不定里面有我要的电容。”

“那是联邦英灵的埋骨地。”AI09似乎在模仿某种肃穆的语气，但电流声破坏了气氛。

“活人都快饿死了，死人还占着好东西就不礼貌了。”林烬把工具箱往背上一甩，金属扣撞在脊背上，微微发疼——那痛感尖锐而真实，像一根烧红的针扎进肌肉，却让他后颈汗毛倏然倒竖，整个人彻底绷紧。

这种真实的痛感让他觉得踏实。

舱门气阀泄压的声音像是一声长长的叹息，带着潮湿铁锈味的冷气扑在脸上，鼻腔瞬间充盈着低温金属与臭氧混合的刺鼻气息。

林烬钻进“野狗号”的驾驶舱。

这台机甲真的很丑，躯干部分是三年前报废的矿业掘进机改的，左臂来自一台损坏的格斗型机甲，右臂干脆就是个带着钻头的工程臂。

除了核心引擎勉强能看，剩下的全是破烂。

但这就够了。只要能动，就是他在这个坟场活下去的资本。

“启动自检。”

随着林烬的手指在满是油污的操作盘上跳动，屏幕上瞬间刷过瀑布般的数据流。

【泰坦核心响应中……】

【战斗辅助模块：离线】

【战术分析模块：部分上线】

【能源剩余：18%】

脑海中的那个名为“伐戮”的机械人格依然沉默着，像是在海底沉睡的巨兽。

自从上次强行开启“超频模式”击杀那只精英级跳虫后，这家伙就一首没动静。

林烬也不急。

那种被另一个意识接管身体的感觉并不好受，哪怕那是神。

“露娜情况怎么样？”林烬一边调整着机甲的重心参数，一边在频道里问。

“生命体征平稳。处于深度休眠状态。”AI09汇报道，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但刚才经过那个机械环带残骸时，她的脑波出现了一次异常峰值。那个数据晶片……在发热。”

*驾驶舱右侧的医疗舱盖板泛着冷光，露娜苍白的手腕上，一条银色数据线正连接着她颈侧的微型接口，另一端没入舱壁——线缆表面，一枚核桃大小的黑色晶片正随呼吸明灭，像一颗活的心脏。

*

林烬的手指停顿了一瞬，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敲击：“盯着点。那小丫头比我有用，她是钥匙。”

“野狗号”笨拙地抬起那只带着钻头的右臂，推进器喷出一股苍蓝色的火焰，推着这堆钢铁废料离开了隐蔽的陨石坑，朝着那个巨大的机械环带残骸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