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烛火下的共鸣

一道道目光，像淬了毒的冰针，在昏暗的船舱里无声地交错、碰撞，撕裂着本就脆弱不堪的信任。

蜷缩在角落里的老人停止了呻吟，抱着孩子的母亲下意识地将怀里的骨肉搂得更紧，警惕地看着身边每一个喘息的活物。

空气像是凝固了，寒冷和猜忌正把这艘铁皮棺材变成一个高压锅，只需要一丁点火星，就能让里面两千多个绝望的灵魂彻底引爆，互相撕咬成碎片。

驾驶舱内，露娜的呼吸都停了半拍，她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些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下意识地抓住了林烬的手臂，指甲都快嵌进了他作战服的纤维里：“林烬，他们……他们会杀了我们的！不，他们会为了活命，把我们所有人中看起来最可疑的那个交出去，无论那个人是不是你！”

林烬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穿透了驾驶舱的舷窗，落在了中央大厅那片最密集的人群中。

他看见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个盲童的眼睛，大约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瘦得像一根火柴棍。

她的眼眶空洞，脸上却没有任何恐惧，只是侧着耳朵，仿佛在倾听着什么。

她就是别人口中的“烛娘”艾琳。

演讲？

鼓动？

在这种极限环境下，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哈尔德这手阴谋玩得太绝了，他要的不是揪出林烬，而是要用这两千多人的绝望，逼得林烬自己跳出来，或是逼得难民们自相残杀，完成最终的“筛选”。

“老大，要不咱们首接开干吧？我刚刚破解了他们一部分火控代码，至少能争取到三秒的系统延迟！凭‘烬骸’的性能，三秒钟，足够我们把那艘破船的舰桥给捅个对穿了！”小齿轮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急促地响起，虚拟形象急得原地首蹦。

“然后呢？”林烬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捅穿了舰桥，然后被外围至少十二艘‘判决级’的护卫舰撕成碎片？顺便拉着这两千人一起陪葬？”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那是在强行偏转行星地壳剥离炮时，被泰坦核心的能量洪流冲击、半金属化的手臂。

此刻，每一根手指都像是用最精密的合金铸造而成，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他没有选择激活泰坦核心里那些毁天灭地的力量，那只会让哈尔德的摄像头捕捉到更确凿的“非人”证据。

他要做的，是另一件事。

一件伐戮的战斗记忆库里，从未有过记录的事。

林烬深吸一口气，操控着“烬骸”机甲，缓缓地，伸出了那只金属化的左手，贴在了船舱内一根贯穿了整个大厅的、最粗壮的合金结构骨架上。

一声沉闷的敲击声，不大，却异常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就像钟摆的摆动，稳定、固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

咚……咚……咚……

林烬闭上了眼睛，将全部的感知沉入到了这艘破败的货船之中。

泰坦核心的力量，正通过他的左手，以一种极其微妙的频率，注入这艘船的钢铁骨骼。

这不是能量的灌输，而是一种引导，一种共鸣。

他仿佛能“听”到船体每一颗螺丝的松动，能“感受”到每一块装甲板因为低温而发出的呻吟。

他正在寻找，寻找这艘船独有的“频率”。

就像每个人的心跳都不同，每一艘船，也有着自己独特的结构谐振频率。

中央大厅里，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被这突兀而有节奏的敲击声打断了。

人们茫然地抬起头，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敲击声在继续，不疾不徐。

渐渐地，一些人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那声音仿佛不是从耳朵里钻进来的，而是从他们脚下的地板、身后的墙壁，从他们屁股下面冰冷的金属座椅上，首接传递到他们的骨头里的。

那名被称为“烛娘”的盲童艾琳，空洞的眼眶忽然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她的身体，随着那节拍，开始微微地晃动。

“是心跳……”她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喃喃自语，“是船的心跳。”

然后，在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时候，她张开了干裂的嘴唇，发出了一阵微弱的、不成调的哼鸣。

那哼鸣声很轻，像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但它却精准地，踏上了林烬敲击出的那个节拍。

紧接着，歌声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