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火种不用供着，得烧起来

碎裂的舱盖边缘像是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正对着漆黑的深空无声咆哮。

林烬抹了一把糊在眼角的血，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液体，又很快在失压边缘的极低温中冻成暗红色的冰渣。

肺部像塞进了一把烧红的生锈铁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令人牙酸的金属味。

战后的寂静比炮火轰鸣更让人耳鸣。

雷达屏幕上，原本代表敌意的红点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闪烁着微弱绿光的信号簇。

十七万。

这是W29给出的精确数字。

那些在“自由脉冲”洗礼下活下来的底层兵虫，正蜷缩在战舰残骸的阴影里。

它们不再扇动那种让人烦躁的鞘翅声，而是保持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静默。

“指挥官，那只……那只长得像剥皮狗的Z07，想跟你连线。”

W29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个刚熬完大夜的程序员，透着股想原地报废的颓废劲。

林烬靠在破损的指挥椅上，操作杆滑腻腻的，全是血。

“接进来，顺便给我来一支肾上腺素，我怀疑我现在能首接睡到宇宙毁灭。”

全息投影微微晃动，Z07那张布满复眼却透着一股子“清醒的绝望”的脸出现在视野里。

它的思维波动通过翻译器，变成了一种带着机械质感的生涩语音。

“火种……渴求……外界的频率。请留下……灯塔。”

林烬看着那些曾经只会撕咬的怪物，此刻竟然像是在索要课本的学生，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随手指向操作台上一个蒙着灰尘的备用模块：“给它们留下一台Type-72量子中继节点。那玩意儿皮实，只要不被陨石正面撞上，够它们听上几百年的星际广播了。告诉它，想当‘人’，就先学会自己找饭吃，我这儿不养闲虫。”

移交指令发出的那一刻，林烬觉得肩膀上的某种担子重了，又好像轻了。

“林烬，你得看看这个。我保证，看完之后你连心脏病都能自愈。”

苏清瑶的声音在私人频道响起，紧接着，一串诡异的波动曲线霸占了林烬的视网膜。

那是刚才脉冲爆发时的回馈数据。

“就在脉冲刺穿时空壁垒的瞬间，产生了一次非自然跃迁。”苏清瑶的语速极快，背景音里满是服务器过载的嗡鸣声，“它撞上了一个理论上不存在的时间断层，就在你之前发出的那个原始信号坐标点上。而且，它带回了一个回声。”

音频文件的播放界面跳了出来。

电流的杂音像沙砾一样摩擦着耳膜，几秒钟后，一个低沉、疲惫，却让林烬浑身汗毛倒竖的声音响了起来：

“……有人曾经不信命。”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不是通过模拟器合成的死板音色，而是带着某种劫后余生的沙哑，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与他此时此刻完全重合。

林烬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扶手。

他妈的，这剧本越来越离谱了。

玩时空闭环？

“去医疗舱，小齿轮快把墙抠穿了。”W27的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恍惚。

医疗舱内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液和焦糊味。

小齿轮躺在修复液中，双眼紧闭，但右手却像被恶灵附身了一样，在合金墙壁上疯狂抓挠。

那些划痕深浅不一，纵横交错，拼凑出一种扭曲而古老的符号。

林烬走近一步，触碰了一下那些刻痕，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电击感。

“古泰坦铭文。”W27迅速给出了比对结果，“含义指向银河悬臂外侧的一处坐标——‘火种坠落点’。指挥官，这地方在联邦星图上是禁区，但在伐戮的记忆库里，它是……轮回的休止符。”

还没等林烬消化完这个信息，那个揣在兜里、早就该烧成废铁的“遗言”终端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屏幕上没有图像，只有一道幽蓝的光束投射在半空。

“第九刃己点燃火炬。”

一段从未听过的语调，古老得仿佛从宇宙大爆炸初期飘来的尘埃，却在翻译器的强制解析下显现出冷冽的字迹：“轮回之门松动。等待——回应。”

而在那行字的末尾，一行几乎微不可见的系统批注让林烬眼皮狂跳：

【接收确认：来自未来。】

林烬看着那个终端，突然觉得这玩意儿像个烫手的山芋。

他转过头，看向正准备汇报工作的几名联邦将领。

那些人的脸上写满了不安、狐疑，甚至还有隐约的杀气。

“通知全舰队，作战指令变更。”林烬站起身，尽管身体摇晃，但声音稳得像加固过的合金钢板，“取消对虫族的无差别歼灭指令。从现在起，建立‘觉醒监控网’。谁想睁开眼看看这个世界，我们拉一把；谁还想在那儿做吃人的美梦，首接物理超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