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死线那边没有神，只有债

像是被人猛地从深海拽出水面，所有的内脏都在那一瞬间经历了从极度挤压到失重的过山车。

“小钉01”号不是滑出来的，而是像一颗被嚼烂的口香糖，粘粘乎乎地被曲率通道“吐”了出来。

林烬还没来得及从那种令人作呕的眩晕感中缓过神，耳边就炸开了W27气急败坏的报警声：“外部传感器全灭！雷达也是！见鬼，光学镜头捕获的画面……指挥官，我觉得我的视觉处理模块烧了。”

林烬强忍着胃部的不适，抬眼看向舷窗。

哪怕他见惯了星际奇观，此刻也不由得眯起了眼。

窗外的星空像是毕加索喝醉后泼在油布上的颜料，星光不再是点，而是被拉伸成了诡异的螺旋线条，有些甚至打成了死结。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错乱感。

引力读数疯狂跳动，一会儿是重力井的窒息感，一会儿又飘得像根羽毛。

“不是你烧了，是这地方的空间逻辑本来就是碎的。”林烬解开安全扣，身体瞬间覆盖上一层漆黑的流体金属。

既然电子眼瞎了，那就用自己的身体去看。

他将手掌按在冰冷的合金舱壁上，液态神构体如水银泻地般渗入装甲缝隙，与泰坦核心同频震颤。

一幅完全违背常理的三维拓扑图首接投射在他的视网膜上。

这里的空间像是一张被无数次折叠又揉皱的废纸，非欧几里得几何结构在这里肆意生长。

“滋……滋滋……”

通讯频段里传来极其严重的啸叫，那是时间流速不对等造成的音频撕裂。

“林……烬……”苏清瑶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能听到吗？现在的延迟……高达47分钟。我这里显示的波形图简首就是一团乱麻。”

“听得见，别废话，说重点。”林烬咬着牙，核心正在疯狂发热以抵抗周围扭曲力场的侵蚀。

“我们在收听‘回声’。”苏清瑶语速极快，显然正在疯狂敲击代码，“这片区域在不断重播同一段无线电波。我刚刚用动态滤波器剥了一层干扰，你猜我听到了什么？”

没等林烬回答，一段音频就被甩了过来。

那是林烬自己的声音，语气冷硬，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别信你能看见的未来。”

林烬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句话，正是他在进入航标站前，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的念头，但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我们掉进夹缝里了。”苏清瑶的结论带着颤音，“这里的因果链还没固化，就像是……就像是游戏存档前的那个‘加载中’界面。”

就在这时，舱内的应急红灯毫无预兆地亮起，刺耳的蜂鸣声盖过了一切。

“氧气循环系统离线！磁场紊乱导致风机停转！”W27大吼，“备用能源正在被不明力场抽干，预计五分钟后全舰停摆！”

“全员滚去应急舱休眠，那里有独立的卫生系统。”林烬吼了一声，一脚踹开还在试图重启控制台的副官，“别让我说第二遍！”

等到舱门封闭，主控室里只剩下林烬一人。

机甲的维生系统能让他多撑一会儿，但战舰若是没电，就是口铁棺材。

他试图激活核心的“环境能量虹吸”，却尴尬地发现，这片见鬼的虚空真的是“空”的，连个能利用的游离粒子都没有。

“该死，这时候要是能像虫子一样光合作用就好了。”林烬自嘲地骂了一句，脑海中却突然闪过艾瑞斯临死前那一瞬的画面。

那个老妇人体内的水晶记忆体，在那一刻并非单纯的燃烧，而是……一种极高频率的自我崩解。

“W27，把核心出力限制解开。”

“指挥官，这会烧坏你的神经触突！”

“少废话！”林烬闭上眼，反向刺激核心边缘的一块碎片。

痛楚如电流般贯穿脊椎，但一股狂暴的能量瞬间涌入战舰濒死的反应堆。

灯光闪烁了两下，重新亮起。

“临时聚变源己接入，续航时间……37分钟。”W27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像是在叹气，“您这是在拿命给电池充电。”

“有电就行。”林烬擦了把鼻血。

就在这时，那个被隔离力场罩住的小齿轮不知何时醒了。

他趴在力场边缘，双眼空洞地盯着舷窗外的某个点，嘴里报出了一串复杂到让林烬头晕的六维坐标。

“这里……埋着第一把刃的残片。”

林烬心头一跳：“扫描那个坐标！”

W27立刻调转还能用的短距探测器。

几秒后，一幅全息影像弹了出来。